梦里又闻杏花香
我知道,那是我生平最爱的杏花,一种盛开在我成长岁月里的花朵。
老家的村旁至今种着很多杏树,站在村头放眼四望,映入眼帘的全是杏林。早春时节,如雪似霞的杏花便在乡间野径次第绽放,白里透红、红里泛白,一副欲绽还收、欲说还羞的娇容,缀满大地和天空留出的背景,衬出了春天万般的柔美。
杏花生命绚丽,花瓣多重,花色纷呈。唐代诗人高蟾之说:“天上碧桃和露植,日边红杏依云栽“。因此,观赏杏花最美的时刻在于一日之晨。当春日的第一缕曙光洒满大地,万物焕发生机,杏树翠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便扑鼻而来。在晨曦的漫掩下,杏树犹如雨后的青草,放出鲜绿的光彩,把枝头的一簇簇花朵,映出一轮轮光晕,由深而浅,若有若无,展现出妩媚的容姿,煞是好看。
在百花中,杏化开落极早而盛时短暂。所以,尽管春意越来越浓烈,春风越来越温柔,各种花儿都来凑热闹了,杏花却要走了,从此离开与它相伴一生的枝头。一场春雨过后,往往能够欣赏到“杏花疏雪洒香堤”的美景。杏花像一抹抹红霞,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越来越多。在雨后的阳光下,互相辉映,幻化出丰富的色彩,仿佛还要燃尽最后的生命力,将大地尽染。
古人在诗词中提到杏花飘落,多有感伤之作。宋代诗人吴融《杏花》有云:“春雨竟相妒,杏花应最娇。红轻欲愁杀,粉薄似啼消。愿作年华梦,翩翩绕此条。”大概是因为古人的审美意识里存在着一种“哀花早逝“的理念,即所谓的“春愁”。而在我内心的最深处,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和哀伤,却让我毕生难忘。
我一直认为,在长辈中,伯父是最懂我的,他能够包容我的一切任性和固执。虽然不是亲生父亲,却待我视同己出。那时候,伯母身有残疾,一对儿女又在外求学,是伯父早出晚归的辛勤劳作,在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就是在这样的困境里,伯父仍不忘记对我的谆谆教诲和大力支持。他常常对我说:“你不是喜欢杏花吗?那就要学它的迎风怒放。虽然花期短暂,但是美丽永存。”
2009年正月初九,我在临行前听到伯父病重的消息。当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病床上的他早已虚弱成一片雨中的残叶。由于时间紧迫,我在简单问候后,就带着焦虑和不安匆匆离去。不曾想,这一去就成了永别!伯父走了,一如那风中的落花。
于是,美丽的杏花就在某个迷惘的深夜闯进了我的梦境。这个纯洁的精灵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让我想起了那些曾经陪伴我的一切美好回忆——那些花儿、那些朋友、那些亲人、那些难忘的瞬间。我相信,这些曾经凝结了欢笑和泪水的记忆,是不会被风吹散的。它们只会被岁月小心地裹藏在灵魂的最深处,让我们时常细细追忆。
回到东莞后,我一直心情低落、哀伤,恍惚中常感到伯父的身形如影相随,亲近的话语萦绕耳际,不禁泪如雨下。我深深地知道:伯父离开这个世界时,心中也充满了无限的爱恋和不舍。只是他在我的梦境里洒满了美丽的杏花,激励着我继续坚强、勇敢、积极地工作和生活,即使青春易逝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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