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老婆婆

孤老婆婆

潘鱼散文2026-05-07 21:38:56
想起原来帮过的一个孤老婆子,认识她的时候我九岁,心想自己在学校成绩不咋样,但惟独“人际关系好”,光靠这一点,就能牵着其他小朋友的鼻子走,我提议“去帮帮社区里那个孤寡老人”,许多人赞成,没有人敢投反对票
想起原来帮过的一个孤老婆子,认识她的时候我九岁,心想自己在学校成绩不咋样,但惟独“人际关系好”,光靠这一点,就能牵着其他小朋友的鼻子走,我提议“去帮帮社区里那个孤寡老人”,许多人赞成,没有人敢投反对票,因此我很得意,而且显得有些趾高气扬。
其实那个阶段的孩子都有些盲从,只是看社区宣传版看多了,再就是学校的一些宣传多了,思想有点开小差和不务正业,跑去帮助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孤老婆子,那个婆婆看起来有五十岁出头的样子,没有白发,脸色蜡黄,手和脸都堆满皱纹,嘴唇失去血色,对于涉世不深的孩子来说,她是没有什么“亲切”可言的,而我则多了一重晚回家的借口,我不高尚,甚至觉得自己卑贱和低俗,我可以以大人们高调的“社会责任”来标榜自己,还可以逃避当天难缠的“家庭作业”,我喜欢劳动,尽管我自己也系不好鞋带子,甚至自己懒得去洗脸,自己吃完饭碗筷一扔,就可以“飞”出去玩,让父母找不到自己,哪怕随之而来的是一顿“棍子炒肉”,我叛逆,懵懂,行为卑劣。
孤老婆子似乎很诧异我等一群人的到访,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一群孩子去帮她,让她觉得尴尬无比——她没有什么可招待我们的。我问她“您饿么?我有点钱可以买吃的。”她似乎更尴尬了,点点头,然后拿起一个塑料小盆(比脸盆小一点,比碗大一些)那东西似乎是装针线用的置物框子,而她却拿来盛食物。八十年代末期,在外买食物都是自带碗筷的,所以我就端着那么个器具帮忙买了一碗粉。也不知道那个孤老婆子有多少时间没有吃东西,我一进门,她顾不得食物烫。扒拉扒拉往嘴里直灌,眼泪和口水淌到整张脸都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在此之前,我不明白世界上还有需要我去帮助的人,对孤老婆婆的处境很是不理解。
在孤老婆婆住的斜对角,是一个露天垃圾堆。这是附近居民零时搭建的,好在每天都有清洁车去清理,否则老婆婆住的地方就更肮脏难闻。
我不清楚那个孤老婆婆有多长时间没有出过门,因为进了她的房子,就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异味,直觉告诉我,味道的源头就在她的床边。仔细一看,是一堆粪便,用一个纸箱子装着,因此我断定,婆婆一定很长时间没有见阳光了。
婆婆睡的被子很潮,很臭。老人说,被子一天不晒不洗就会有异味,会让人得风湿。于是我抖了抖那些棉絮,从棉絮里,传出更多的霉味来。我说“把被子拆了,拿出去晒晒”,一行人就七手八脚把婆婆的被子拆开,将棉絮抽出来,在户外用竹竿搭好晾晒的架子,把整床棉絮放到架子上晾晒,然后抱着被子的外套,拿去一个露天水龙头那去洗。九岁的孩子,洗整床被套,肯定费力,于是伙同几个伙伴,脱了鞋子,搁了一个大脚盆,将被套放在盆子里,四双脚,猛踩。
洗完这些,想起那放在床旁边的粪便,于是借来一些煤灰,用扫帚扫掉了那些。另外买了个痰盂给婆婆。一起干完所有,心里有些满足,更有些空虚:大概自己能做的事,太少太少,而婆婆似乎需要人每天去这样照顾她,对于她自己来说,她是个不愿意出家门,整天躲在阳光的阴影下,不愿意接受别人恩惠,也不善于向人诉苦的人。含含糊糊地,她向我们这些孩子传达着信息,但她始终没有告诉我们,她还有个侄儿。五年之后,婆婆去世了,侄儿霸占了她所有的遗产。
当然,对此我是过问的,我只是花了两个小时,去照顾了她而已。对于她的那个侄儿,我一无所知。婆婆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她而言,连一群陌生的孩子都不如。我把孤老婆婆当成了孤老,因此帮助和照顾她,而她心里却明白自己的血缘亲人抛弃了自己。
唔,同情心和真爱以及信任,只建立在你爱、和爱你的人身上,这与是否血缘关系,无关。在众多压力之下,感觉自己有时连那个孤老婆婆都不如,她至少坚强着,独立着活了五年,还是我知道的那五年。在帮她之前,我不知道她的状况,她可能、也许,独立活了十年,或者是二十年。这对他人无关紧要,一个人懂得爱自己,看是什么样的方式。
孤老婆婆,如果还活着,我有能力,我愿意天天去看看她,我愿意找个人倾诉和听人倾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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