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
在外出差并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样风光,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在不同的酒店度过每一个充满梦魇的夜晚,却感谢那些梦,因为在梦中一直有朋友,有亲人,不是孤身一人。旅途充斥的全是睡,不再如以前睁大好奇的眼浏览窗外的风景,常常一下子惊醒,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而阿信就是在我正处于这样的状态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火车在深夜里不知哪站停了下来,我又习惯性的醒了,于是坐起来,摇摇头想甩干净刚刚的梦魇,对面铺的女孩突然轻声地说: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吗?声音细细的,很温柔,但我还是吓了一跳,呆了两秒,摆摆手时意识到车厢太黑她看不见,正准备开口时,她又说话了:我刚上车,就这一站。
我赶紧接话:不是你吵醒的,是火车停了,我就睡不着了,它晃着我倒是能睡熟。
呵呵,你真有趣。她轻轻的笑,我想像她一定是笑起来会有弯弯的眼睛,白白的牙齿,还有浅浅的酒窝。
是么,我也这么觉得。我以为连着我的回答之后,会是愉快的谈话,却不曾想这句应声,有那么一点结束语的味道,之后片刻车厢里又浸满睡眠的味道,而火车却没有任何要往前继续行走的意思,不知是在等待那些离别的人不舍的挽留,还是它也困乏了。
停驻的车厢里,没有流动的空气,顿时让无法入睡的我有点心生烦躁,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才深夜2点,信号不好又无法上网,只好从兜里拿出MP3,让音乐平静不知所踪的心情和思绪。
旅行的意义。像是自言自语般的梦呓,我不敢应声。
那个……你在听《旅行的意义》么。依旧是温柔的声音。
……吵到你了吧。因为不肯定她是否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把原本的“你也喜欢陈绮贞吗”在出口之前给换掉了。
没,她顿了顿,你应该不是在旅行吧。
咦?你怎么知道。天生的好奇心,唉,我也改不掉。
因为你没有旅行者的气味,她语气微带笑意,猜的啦。接着又是轻轻柔柔的浅笑。
我想这该是个多招人喜欢的女子,文静却也有些俏皮,像是丛林里轻快的小溪。
那你是出来玩的咯。我不想放弃这可以填补我睡眠空档的谈话。
不是!我是:旅——行——者。她一字一字地,似在表达什么决心。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多大啊?
17岁,可这与我是旅行者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她此刻肯定眨着清澈的眼,里面装满不解。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我在心里想。我在那个年龄也是有着一堆浪漫的想法,比如一定要有一次没有目的的离家出走,在途中遇上一次暧昧,在半路美丽的小村庄逗留,碰见有着凄美的故事的人,受一次伤害在身上留下一个美丽的疤痕……而如今终于可以全国各地奔波,却连欣赏窗外风景的心情都没有,只要是一粘座椅一定会立马闭上眼睛补充睡眠。
呵呵,随便问问,比我小好多呢。尽管对她的天真与单纯已不认同,却也不忍直接消退她心中膜拜的美好,那你这次要去什么地方旅行呢?
不知道。她顿了顿,我还没有想好。
果真。如此不现实的举动,无惧后果的决定只有这个年龄的人才做得出。回想起那时同年级高三的一对小情侣,为了反抗父母逼迫的分手,竟在一次月考之后私奔,没有目的的逃匿很快花光两人身上的钱,被父母找到却依然是两双倔强的眼神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而去年从一个同学那里得知,女生已经嫁人了,新郎不是他……
你一定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很幼稚。她接着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其实,我知道,你们大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哑然,一直被同事称之为小姑娘的我也成功被归置到大人行列了,晋级得很顺利。
不过,你也不算大人。又被她这样断定,我顿时有点失败的感觉。
我虽然没有确定我这次的最终目的地,但我有这次旅行的目的。她似乎已不在意我的应答。
车厢里有人熟睡中翻身的声音,还有一两个叫着劲打呼噜,凌晨的露水气息从车窗外漫进车厢,湿漉漉的。
下个月我就18岁了,我要在18岁前实现我小时候的梦想。因为18岁以后,我就是大人了,就会有大人的梦想了,我怕那时候忘掉了我小时候的梦想。
小时候的梦想。多美丽的词,我禁不住跟着她轻轻念了一遍。
对啊。然后呢,我要找到以后的梦想。怎么听怎么十足的孩子气,我想她说她17岁大概是骗我,这语气明明就8、9岁小孩。
呵呵,你肯定觉得我更幼稚了。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翻出我小时候的日记,发现7岁的我希望在18岁之前实现一个愿望。本来说小孩子的愿望幼稚也没什么意义,但我想如果我都不尊重我的愿望,不对自己信守诺言,还会有谁会尊重我的梦想,对我守信呢。她缓缓道来的声音真挚而诚恳。
还有,出来玩和旅行者是不一样的。玩只是为了放松,而旅行者却是带着思考上路的。而我这次就是带着思考出来,所以是旅行者,不是玩。年轻的思维跳得很快,她又为我刚把她定义为出来玩做出了一番辩驳。
这时,火车嘎吱一声,停顿几秒,又嘎吱一下,接着便摇摇晃晃继续前进了。她还在不停地给我描述旅途中的见闻,却没有告诉我她要实现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我想既然她不愿意说,我问了倒会带来尴尬,却对她说的内容有些失去兴趣。摇动的火车重新唤起我的睡意,也唤起我对小时候梦想的回忆,一直记忆力十分好的我,却也丝毫不记得小时候究竟想要实现什么,或者如她所说,我已成大人,便把小时候的梦想给忘记掉了吧。于是,我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敲窗户的声音把我惊醒,阳光已经十分明亮,我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在窗户外冲我挥手再见,我也冲她摆摆手,她便转身跑开了,马尾辫在空中摇摆,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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