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生活
我有一位智障的舅舅叫映子,因小时候患脑膜炎留下后遗症而致精神异常,从小跟着我母亲一起生活。我们家四姐妹,每隔一两岁一个,各项开支很大,单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母亲做衣服的工钱,常常入不敷出。父母把家搬到国
我有一位智障的舅舅叫映子,因小时候患脑膜炎留下后遗症而致精神异常,从小跟着我母亲一起生活。我们家四姐妹,每隔一两岁一个,各项开支很大,单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母亲做衣服的工钱,常常入不敷出。父母把家搬到国道边,开了一个加水站,让舅舅给来来往往的车辆加水。这本来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体力劳动:搭好梯子,牵着水管,爬到车厢顶上给水箱加满水,然后拿着水管从梯子上下来,把水管和梯子都放好。然而不分白天黑夜、天晴下雨、严寒酷暑都要这样重复着,的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加水的空隙,舅舅还帮母亲捶煤炭、砍猪草……夏天晒得汗流浃背,冬天手脚长满冻疮,经常感冒咳嗽,而舅舅从无半点怨言,闲遐时悠然地抽着草烟咂着浓茶,傍晚用肥皂使劲搓洗他那双被煤炭染得黑黑的、布满厚厚茧皮、裂着口子流着血的手。每次有人问他:“映子,你在忙啥子?”舅舅并不说他手头正做的具体事,而是很认真地、用他那略微含糊的嗓音说,“给外甥们挣学费,她们读大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舅舅坚持加水。从1980年到现在,水费从每次一角涨到二角、伍角、壹元,而每天可以加五十到一百辆车,这样大致下来,也就凑足了我们四姐妹的学费。舅舅一直没有成家,也从未上街花过一分钱,就这样天天加水,看着我们四姐妹从小学到大学到研究生。现在有人问他,“映子,你加这么多年水都为啥?”舅舅仍是很认真地、用他那略微含糊的嗓音说,“给外甥们挣学费,她们读大学。”
想起一个故事,有甲乙丙三个人正在搬运砖头,有人问甲“你在做什么?”答曰,“我正在搬砖。”问乙“你在做什么?”答曰,“我正在砌一堵墙。”问丙“你在做什么?”答曰,“我正在修一座教堂。”我们可以推测三人的心情,甲是愁苦的,乙是平淡的,而丙是满怀喜悦的,因为丙带着理想主义在做事,他的劳动便充满动力和希望。
或许,“给外甥们挣学费,她们读大学。”这就是舅舅一生的目标,是他的理想主义生活,所以他津津有味地重复着单调的生活而乐在其中。我渐渐明白,并非诸如“治国平天下”才是理想,理想是相对每个人而言的、高于现实生活的目标,理想时刻指引着我们前进,为之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让我们感到欣慰而不是厌倦。
如今,家里的经济状况较好,再不需要那一角一元的加水钱供我们读书,而舅舅每次见了我们姐妹,依然缓缓地从衣服里外上下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叠沾了些泥的零钞,略微整了整,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我们面前,他不知道那一共是多少钱,他也不知道我们都读到了什么学位,但他每次都说,“拿去读大学!”
有人开玩笑说,我们四姐妹把舅舅的脑髓分了吃了,所以个个聪明好学。或许正是舅舅默默无闻的奉献和期待于无形之中激励了我们,所以,两个小妹妹又准备继续攻读博士学位。每次看见我们拿了学位证书或者荣誉证书回家,舅舅总是悄悄地乐呵,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劳动换来了我们的成功,所以特别高兴。每当过年,我们都回老家团聚,就会给舅舅带一些小礼物,乡邻们问起时,舅舅憨厚的神情中露出一丝骄傲,用他那略微含糊却充满喜悦的嗓音说,“帽子和围巾是杭州的老二买的,烟斗是北京的老三买的,羽绒服是大连的老四买的,脚上的新棉袜棉鞋是恩施的老大买的。”
我们四姐妹在延续着各自的理想主义,我们的舅舅也一直这样幸福地、知足地过着他的理想主义生活。
200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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