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和黑黑

黑子和黑黑

冥眴散文2026-02-14 16:06:16
在北京暂居于一个名称含“村”的地方,一大帮人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里。我生活的院子里有一只名字繁多的四条腿的家伙,它是一只眼上有着两点“棕色短眉”、四蹄“穿着棕色鞋子”、全身毛色漆黑的土狗。我们刚来
在北京暂居于一个名称含“村”的地方,一大帮人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里。我生活的院子里有一只名字繁多的四条腿的家伙,它是一只眼上有着两点“棕色短眉”、四蹄“穿着棕色鞋子”、全身毛色漆黑的土狗。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男同事叫它黑子,女同事叫它小黑、狗娃,不知道它是否适应那么多的叫法,它还小,对每个人都保持友好,完全分不清敌我。那时候它的窝是一只半截矮短的小纸箱,而它的身体就小到蜷卧时连小纸箱都填不满。不管别人怎么叫,我只习惯称它“黑子”。
黑子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伙伴黑黑,那只我从小养大、全身没有一丝杂毛、伴我童年孤单与快乐的土狗。
黑黑也是在一只小纸箱里被送到我身边的。它有着一双黑豆般浑圆明亮的眼睛,小时候的黑黑,一眼望去,就是两眼放光的一团黑莓,它望着我的眼神总是很纯净,充满信任。
黑黑每天只有一顿饭,那是在晚饭后奶奶用涮锅水给它拌好的玉米面窝头。黑黑对这唯一的一顿饭很是期待,总是在黄昏时分早早来到厨房我剁菜的地方转悠。每天放学,饭后我的工作是帮奶奶给那群会下蛋的鸡们剁菜叶,奶奶会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谷糠给鸡拌食物,鸡们的回报很丰厚,我天天可以爬进鸡窝找到热乎乎的鸡蛋。黑黑会在我坐的小板凳边转来转去,可是它不喜欢菜叶的那股青涩味道,只是嗅嗅我弓着身子奋力挥刀时两只用力突出的膝盖。安心吃饭是黑黑一天要做的一件大事,任谁都不能打扰。完成剁菜的工作,我的乐趣就是在一边看黑黑吃饭,它吃饭的香甜样儿使我对狗食产生了渴望,忍不住想去闻闻。可是每次,黑黑都会转身用屁股对着我,护卫它面前的饭碗。有一次我急了,拿起扫把的长棍去拨弄它的饭碗,黑黑呲牙发出低沉的吼声,突然反身一口咬住扫把棍子,用头狠狠地甩动,凶狠无比。就那一次,我明白了黑黑饥饿的恼怒,对动物的本能产生了畏惧,也充满了同情。
生活困难时我们总是见不到白面馒头,可我就喜欢白面馒头嚼在嘴里那股甜丝丝绵软的味道。理解黑黑的渴望之后,我偶尔会背着奶奶,偷偷将她省给我的白面馒头嚼过之后丢给黑黑一块,它像猪八戒吃人生果那样一口吞下,搞的我每次都怀疑它是否区分得了白面馒头和玉米面窝头的味道,在我眼里,前者才是香甜所在,与众不同。还有一次,我偷了奶奶腌的酸芹菜,照样嚼完菜肉想将菜筋给黑黑吃,可是菜筋实在难以咬断,而黑黑已经迫不及待接住我咬不断的菜筋吃了起来,一时间我在上黑黑在下各咬着芹菜的两头,我舍不得没有嚼完的菜肉,它猛劲儿吞食着我挂在嘴下的菜筋,两个家伙像老鼠啃木头似的牙齿咯吱咯吱响着撕扯,我被黑黑的力道拽着,急得口水收不住地滴落。
黑黑渐渐长大,四脚站立时与我睡觉的床一般高了。清晨,听到我翻身的动静,黑黑会悄无声息地跑过来,将嘴放到我的床边,双眼静静地看着我,我伸出被窝的手直接就摸到它湿乎乎的鼻头,那样它就会高兴地使劲摇起尾巴,新的一天就在我手指尖黑黑凉丝丝的鼻子上开始了。
黑黑在夏天的乐趣是两步跳上有我一半身高的鸡窝,两只前腿搭上高我几个头的院子围墙,将它刚刚可以伸出墙头的嘴脸使劲够着望向院子外面的世界,哪里有声音,它就转头朝着那个方向发出汪汪的叫声,院外的人们总是因此受到惊吓,而我则会幸灾乐祸地看那些人的窘样。冬天的小院是我的乐园,气温总是长久保持在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叔叔帮我用水泼出半个院子做冰场,我穿着奶奶的一件肥大破旧的棉衣,跪在叔叔做的爬犁上,双臂撑着铁钎滑来滑去。黑黑在我棉球似的滑动中会变得异常兴奋,在我的授意下,它可以将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跟着我滑动,而我经常会乐得清鼻涕直流也不想进屋。还有铁制的罐头盒,被我扔得老高老远,当啷啷掉在地上,黑黑在冰面上追罐头盒时经常满脚趔趄打滑,“马”失前蹄,狗啃泥般摔倒。
长大的黑黑毛色黑亮,皮毛粗硬,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它就坐在一边不声不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铅笔头变粗的时候,我在黑黑的脊背上顺毛磨蹭几下就又可以继续用了,黑黑全然不管我的利用,马上伸直了脊背前腿直立后腿稳当地坐好,头向后昂着,脸上一副蹭痒享受的惬意。
在不知为什么而兴起的打狗风潮中,为了保住一条狗命,黑黑被爷爷做主送到安宁区的亲戚家去学习看门守羊,不到两年,刚做了母亲的黑黑就死了。据说它是吃了沾有老鼠药的馒头,而它刚刚生的一窝小狗也被扔到野外冻死了。那时候,人都吃不饱,谁又能养着没有母亲的一窝小狗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扑进奶奶的怀里大哭,十岁的孩子懂得了没有母亲和被抛弃的悲惨。我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中长大,而黑黑又何尝不是被我抛弃了呢?它做了母亲一定很饿,要哺育小狗需要更多的食物,所以会饥不择食误食有毒的馒头,那又是怎样一种无奈、隐忍、迫切而又毫无选择的境地呢?当时,我的内心充满了要去寻找黑黑孩子的念头,我无法原谅自己和爷爷,很多天想着黑黑,一个人偷偷藏在暗处抹泪,十岁的记忆由此开始有了伤心和自责。
看到村里的黑子,同样有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温顺的眼神中透露着信任,我不禁黯然,逃也似的总是远离它,我想我是怕了,怕着那份伤心自责的记忆。
黑子的生活远比黑黑要好许多,它不会挨饿,每天至少有两顿饭,吃的是与我们同样的食物,食堂中总是有剩饭和剩菜的,如果碰巧没有,在冰箱里找半个馒头给它总是可以的。小时候的黑子什么都吃,就算是被我认定满是增白剂而拒绝食用的馒头,它也吃得香甜无比。来村里半年,随着我们有鱼有肉的生活,它很快长大,嘴也逐渐变得刁钻,不吃单一的馒头,要吃肉,至少也是有肉味的菜拌好的米饭。
黑子虽然总是被不同的人呵斥,不准进办公室,不准进食堂,但它还有着自由的空间,偌大的院子随它转悠。在这里,初夏第一场大暴雨的时候,我们都躲在屋里悄悄工作。雷声大作,偶然地我望向门外,看到黑子低头耷耳,尾巴夹着,头和身子宛如一个平桌一般,四脚快速颠动着顺着墙边溜过。大雨打湿了它的脊背和狗爪,它在躲雨,可是却有着一副狼狈相。我被它的狼狈相逗笑了,内心却浮现出一丝难过。黑子有家,它属于这个院子,似乎它就应该属于每个人,得到很多关心。其实,没有谁是它真正的主人,也没有谁会将自己的家视为黑子的家。在群体中,黑子得到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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