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默

没默

丰腻散文2026-05-17 12:23:42
十多年前,一位远嫁而来的女孩是我青涩记忆中最瑰丽的一笔。
红色高跟靴子、时尚的衣裙,敲出一串脆响,兜着一裙清风,年轻漂亮,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大姑娘们不由自主地抻了抻自己的土衣服,总会不由自主的多看她几眼,小孩子们则好奇地亦步趋尾随着她,她善意地回头笑了笑,轻轻说声:“小朋友,妈妈呢!”声音如同银铃般的好听,小孩子们便也学着回她的一声“妈妈呢”,语声出奇别扭,惹来旁人一阵笑。
某天,村里调皮的小孩到她家窗前探望,把看到的一幕奔走相告:“她的爱人正在教她学习方言,还用录音机录下来。”随后,人们常常听到她家里传来普通话与本地方言的对照录音,她磕磕巴巴地吐字发音,不厌其烦。懵懂的我很是费解:爱情沁润的女子,会爱着对方的所有,他的亲人,他的乡邻,而语言是沟通的桥梁。
她是一位尝试过城市里求得生存的种种艰辛与失败的女孩,茫茫的都市,她不知该何去何从,但她找到深爱自己的远方男孩,记忆中的乡间田野,那宁静的伊田园生活,也许永远比繁华的都市多一份清纯与可爱,而置身都市,带给她的是无奈,更多的是迷惘。年轻的梦,似乎已被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击得粉碎,一次又一次重燃的信心,总是被现实的残酷与无情降低了那份热情,于是选择了偏辟的农村,告别繁华的城市生活而与回到男孩家乡。
她是一个在人生道路上毫无起色的女孩,但她有梦、有追求,她想象中的一切与现实的距离相差太远太远,远得她很难在短时间内去触及……
她没有因为失败而退却下来,她依然在努力,在幻想着,也许生命里总会有一天能够达到理想的境界,于是她不在乎别人的冷落与歧视,不在乎亲人的远去,她爱他们,尽管没有人理解她选择远嫁山村,包括她所选择的爱情,她的亲人都不理解,她都能够无悔无怨的坚守着自己的痴情,无悔孤独的守候着山村的寂寞,无悔每走过的一步路……
回来不几日,她又尝试着下地劳作,只见她挑水浇菜时,仅挑两个半桶水都把她的背给压弯得像个老人,累得满头大汗,远远近近瞅新鲜的村民眉眼间都是笑。没有听清她和爱人嘀咕什么,但见两人阳光一样的表情,仿佛绿油油的青菜地就是他们簇新的生活,每一株小苗就是一份希望。
她的爱人因工作在外,回来没几日又去工作了。她成了“年轻留守妇女”,当时村里还没有电话,从村里出来也不方便,走路要两个多钟头,路不通车,只能鸿雁传书,每每见到她拿着信递给邮差时,总会激起旁人极度的好奇,不知道写的什么甜言蜜语?看她急切的表情,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压成薄薄的信纸,寄了去。
……
他们的故事历经岁月的打磨如同一顿粗菜淡饭,很平常,平常得不再像当年初回乍到那样引人注目。
听说城市的和繁华盅惑着身处其中的他,他忙于事业,也忙于周旋在不同应酬“游戏”规则。习惯了莺歌燕舞,他忘了留守在家的妻子对他的盼望,变得极少回家。
听说有人不止一次见到她异常的妆容,她还特别关注正热播的电视剧爱情连续剧,看完一部到别一部,她都不放过。看她神情,恨极了剧中变心的男人,而当看到伤痕累累女主人时,她则悄悄背过脸去。
很多淳朴的乡人默默关注她,似乎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会冲过去护住这位受苦的女子。而我的心上亦是绷着一根弦,她跨越万水千山奔向他,如今成了他怀旧的一幕戏,她怎能善罢甘休。
某天,她坚守的“城”塌了,震惊的是,没有一丝硝烟。她转身离去,对此事只字不提。她的婚姻触礁了!这是自始终惟一可以肯定的信息。
为何她对这段感情始终讳莫如深?有人猜想,她被抛弃了,伤得太深,所以不敢回头;有人推测,她是恨,于是把往事干脆抛却。
我却认为,她是一位不凡的女子。她的清泪,她的泪痕,滴落在这“伊田园”寂寞的热土里。在这场婚姻中,她一直用沉默代替了言语告白,还在“城中”时,那种沉默是暗夜自舔伤口的隐忍,是不愿舍却千里姻缘的挽留。坚守的“城”塌了,她默然转身,那种沉默是善良和释然,即便那个男人薄情寡义,但事已至此,便无需惋惜。毕竟,她爱过了,她是欢愉的,是充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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