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到广州
从太原到广州,飞机票价高,坐火车,三十四个小时,晚点两小时,共计三十六小时。卧铺,舒服。走一程,睡一程。舟车劳顿的感觉,要说一点没有,不是事实。头,隐隐有点晕。母亲晕得厉害,在下了火车,搭乘计程车往F
从太原到广州,飞机票价高,坐火车,三十四个小时,晚点两小时,共计三十六小时。卧铺,舒服。走一程,睡一程。舟车劳顿的感觉,要说一点没有,不是事实。头,隐隐有点晕。母亲晕得厉害,在下了火车,搭乘计程车往F26档走的时候,足足地吐满了两个食品袋。广州这个南方国际化的大都市,新景实在多。
一个北方人,北方住惯了人,一到广州,第一感觉是浑身燥热。热得受不了。太阳无情地炙烤大地,水珠滴不到地上,就会被烤成水气。弥散在空气中,又湿又热。唯有皮肤是烤不干的,整日如同浸在热油锅里,汗津津,粘糊糊。
迫于湿热的气候,这里的植被叶阔体虚。路两旁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树,树杆形如孕妇的肚子,略显笨拙。然而,还多亏了这些笨拙的树木的遮避,为广州人民营造出聊以避日的阴凉。太阳在这里是无情杀手,而阴凉里,电扇下是人们必待的居所。倘若有人凭任自己的犟劲非要站在太阳地里一分钟两分钟,好,医院里必定有一个属于他的床位,供他消暑治病之用!
平行高架公路和立体交叉公路就如同人体的大动脉,时而汇聚一处,时而无限地伸向远方。构成一道很上眼的亮丽风景线。
车多。咆哮而来,呼啸而去。汽车的轰鸣声巨大。整日震天价响,濒临公路如此,即使居于城中村里,声音也终日悬于耳畔,与电扇声换气扇声以及人群吵杂声相映交错,混作一股巨大的噪流,横贯两耳,让人弄不清是外界在轰轰,还是自己上火耳鸣。昏昏然,晕晕然,汗淋淋,粘糊糊,简直无一点舒服可言。
从燥热和轰鸣中挣扎出一些时间来,能做的事唯怀念故人了。
长夜漫漫,无法成眠。三十六个小时的走一程睡一程,为我蓄足了精神。再兼环境热、吵,更兼离别家乡,新别亲人,这一夜真的不能成寐。漫散散地悠然游然踱步。
夜景最美,千里灯辉。屏弃一切烦人声响,专心走在参天华盖下的人行道上,孤独的脚步随心灵的节奏悠然于夜色中,漫无目的地打发这份思念。心情不禁如天色阴沉下来,漫天无一颗星辰。
一位盲人手持引路长杖,得得得地从对面过来,我避让一下。抬头,是江南市场一号门位置。我没有停下脚步。
一对两对青年男女擦肩而过。目光向我投来,是异样的目光。
走着,不觉闻到一股烧烤的香味,前方是一个夜市。
一双双异样的目光不停歇地朝着我,或直视,或回头,或斜视。我可怜的自尊心不禁分析起这一双双特别的目光来。是异乡人的惊讶吗,是看我孤独一人可怜吗,是觉得我衣衫褴褛寒酸得不像广州人吗,还是有其它的内涵?
思考间,又听到一阵轻松的笑声中渗杂着些许不肖的成份。
我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已经走到了江南市场三号门了。
这时,忽然从公交汽车站牌后面闪出一个人来,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妪,向我走来悄声问:
找小妹啊?
我纳闷。
我不找小妹。不过我正思念我的弟弟和弟妹。约一百天前,大约也正好这个时辰,他们俩双双横尸车轮之下遇难了。时时刻刻对他们的思念汇聚成股股洪流,欲决堤而出。这位老妪怎么猜想我是在找小妹呢?难道是她看到我的表情后才猜的?她肯定是搞错了。
我郑重地对她说:我不是找小妹。
继续着我沉重而稳健的脚步。
没走十几步远,又有一位老妪突地站起身来用同样的话问我:
找小妹吗?
再走,又一位老妪问我。
这才唤醒我沉睡的思索。
哦,原来是——,我顿悟。我恍然大悟。
也清楚了刚才为什么那么多异样的目光。
我一路走去,又原路返回。一路上,听到给我打招呼的声音,我只是悠然地摇头,不再与她们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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