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忆
1远远地,就传来嘻闹声。两个男孩儿在河滩上比赛扔石子。他们的脚下各堆了一小堆卵石,此起彼伏扔得热了,小脸红朴朴的,棉袄敝开着,露出里面葱绿,嫩黄的毛衫。石子流弹般射向河面,有的在冰面上急速滑行,有的落
1远远地,就传来嘻闹声。
两个男孩儿在河滩上比赛扔石子。他们的脚下各堆了一小堆卵石,此起彼伏扔得热了,小脸红朴朴的,棉袄敝开着,露出里面葱绿,嫩黄的毛衫。
石子流弹般射向河面,有的在冰面上急速滑行,有的落在软化的冰面上,“噗”地钻进潺缓的水流。冰面趁势分成大大小小的碎块,开始相互轻轻地撞来撞去,好似孩子们在顽皮地打闹。转眼,冰块又轻轻旋起了圈子,像在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而当你定睛细看,它们已经分开很远,在水流中且走且回首,缓缓前行,渐渐消失……
河岸的柳探着腰,在河面上一笔一画书写心事。田野里,春耕的农人躬身忙碌。两个男孩儿将棉衣脱在河岸,葱绿和嫩黄两个小点儿在潮润的田垅上追逐着奔跑。远远地,飘来脆生生的歌谣:
“惊蛰过,暖和和,蛤蟆老角唱山歌……”
2
然后,就下起了雨。
几颗露珠一样的雨点,先试探着在树叶上跳几跳,尔后“嗖”地钻进泥土。仿佛得了口令,雨就细密密、亮晶晶地闪动着一起跑出来,那么多的小脚一起,在地上啪哒啪哒欢快地蹦跳。
在这之前,是几天几夜的风。风呜呜地绕着屋脊,围着村庄转来转去,急切又缠绵。由不得我暗自猜疑——风在盼着谁等着谁呢?
雨说来就来了,且持久地下着。风却隐匿无声了。不,或许它躲在一旁用爱恋的眼神,静静地感受雨的快乐;又或许它正与雨丝相拥,同舞春曲。而在农人“春雨贵如油”的感叹声里,嫩绿的草芽和雪白的梨花相互组合,莹润成一幅清丽的水墨画。
我就守在窗口,在雨的鼓点声里安祥地聆听一些悲欢离合、聚散依依的章节。
3
“命再苦,也要开着。”
想起丑禾的诗句是因为在草丛中,我看到几簇淡黄的小花微微抖动。对,这是苦菜,开出的花便叫苦菜花。名字苦,花叶亦苦,苦得教人无法下咽。无法下咽人们还是喜欢带它回家,洗净了蘸着酱一把一把往嘴里填。苦菜清火去燥,它的苦能够营养人的身体和幸福。
如此,我或许不该以自己的臆想断定苦菜的命苦。它本不曾流露出丁点的愁思。每回我在草棵中发现苦菜的时候,它都高举着淡黄的小花一副羞赧而骄傲的样子。而这种样子,实在令人心折。
苦菜喜欢生在乡村,喜欢与地边的野草长在一起,且谦逊地将身子紧贴地面。虽然,农人们时常当它做杂草从庄稼地里清除,它却并不往心里去,并不为生命的微小而自卑,依然抢在咋暖还寒的初春开花,然后高举着小小的花像高举着生命的春天。
我的母亲每年春天都要步行很远的路,去邻近的村野采挖一些苦菜。母亲对这些苦菜很敬重的样子,挖掘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将铲子从苦菜旁边深深地掘下去,然后连根提上来。她会在家里一边摘洗着苦菜,一边回忆她的故乡,回忆故乡的田坎地垅上,那些茂盛的苦菜花。
母亲说,乡村的小路上,有多少串外出的脚印,就有多少支淡黄的苦菜花并行。
4
刚一进春的门,母亲就戴上花镜,一页一页在日历上翻找,找出三月十日这一页,微笑着小心折起。这一天,是她女儿的生日。
从前母亲不这样,哪一天是哪个的生日都装在她的脑子里,丝毫也记不错。现在她上年纪了,为了不错过女儿的生日,她天天看日历。那么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会自觉地回到她身边,同她一起和面,切肉切菜包包子。“生日都得吃包子,吃包子才会长心眼长身体。”母亲语录。
总是我赶皮儿母亲来包。她嫌我包得不好看,又担心我馅儿放得不够多包子蒸出来不喧腾。“过生日的包子可得喧腾才好!”母亲再三强调。不迷信的母亲在这种事上总是很固执。我听话地赶着面皮,母亲于是边包包子边自然地重复那个遥远的故事。
“你这条命啊,真得是捡回来的!”母亲老套地开场。
后面的故事,其实我早已耳熟能详。——东北的三月,还是大雪纷飞的季节。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我出生没多久,就莫名地持续发烧,整日不吃不喝在母亲怀里昏睡。那时候,我家随部队住在偏僻的山村里。大雪封山缺医少药,母亲惟一能做的,就是搂我在怀里。一天邻居来请教母亲人工孵小鸡的技术,爱清洁的母亲,竟主动请她把鸡蛋拿到家里来,腾出热炕头替她孵蛋。炕头上,一边是正孵化的鸡蛋,一边是病中的小女儿,母亲揪着心两头忙活。邻居很感激,每日来,看一眼她的鸡蛋,顺便再给那个小女儿打一个宝贵的退烧针。
母亲每次说到这里都会得意地笑:“她做过厂医,我就知道她那里有退烧针……”
我默然,每遇此时我都变得特别嘴拙。但心里很想说——妈妈,不管我的生日是寒是暖,有您在身边,女儿就拥有了无限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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