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潭姨妈
走进松潭口,宽敞的水泥大道两旁别墅成排。法式的欧式的美式的日式的……万千风情集于松潭,在这炎炎的夏天里,就象一排排气势不凡的仪仗大兵,灿然日光下接受来宾的检阅。
姨妈的房子是一栋粉红色的欧式别墅,座落于村尾,面向无边无际的麦田,微风拂过,碧浪滚滚,令人心旷神怡,仿佛来到童话世界里。
摁一下门铃,没有回应。于是掏出手机打电话:姨妈,我来看你。对方:哦,哦,是表妹呀,难得,我是大表姐哟。
赶来开门的是大表姐,她泪水涟涟。天意善美,我还不知道姨妈什么时候住院又刚刚出院,要是早一天来这里,就碰不上她老人家。去乡下看望老长辈,我一般都不会预先打电话通知,就怕对方为了我的到来而一番张罗劳碌,不想增加老人家的身心负担。
姨妈今年七十七岁。我们家族的女性总是心脏脆弱神经衰弱。
77年前,姨妈来到这世上,在人看来,她是多余的人。然而,天意却不然,上天对人一视同仁。她出生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分居半年了,大舅舅的女儿已经五周岁了。外婆管姨妈叫没爹的怜儿,也只能悄悄地叫,被外公听到的话会挨打。那时的外公正带着从南洋娶的番婆住到祠堂里去。
姨妈是个小不点,几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夜半家里失火,长工黎叔半夜如厕时候发现火光蔓延,立刻大声呼救并且一脚踹开外婆的房门,冲进卧室一把抱起印花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摔到晒谷场上,姨妈就卷缩在这被子里面。转眼间一栋民国小洋房化作一片火海,所幸没有人员伤亡。火水无情呀,好险!当初那个小不点要是从被子里滑溜下来,或者慌乱中被大人们一脚踩踏,就不会演绎出这一段艰辛的松潭人生,也不会有这一群纯朴的表兄姐妹。
姨妈心肠柔软天性纯真无邪,在一般的人看来,多少有那么点250十三点。举个不远的例子,10年前她到我妈家里玩上半个月,却天天跑到小区老人活动室那里,捡那些人家不吃的面包馒头(那些年间食品糟蹋得厉害),然后花上20分钟的时间走到立交桥下面的流浪者窝点,把手里一大袋子的食品送给了一群乞丐。我妈知道后很生气,说她丢人现眼。
姨妈绝对没有老年痴呆症,她年轻时就富有同情心。身怀表哥的那年,有一天一个乞丐讨到门前来,她不顾自己穷得叮当响,也要盛一海碗地瓜稀饭递给乞丐,那乞丐就坐在门槛上狼吞虎咽了起来,等他舔光了碗底最后一粒饭,姨妈又悄悄塞给他一毛钱。
这乞丐走之前丢下一句祝语:妹子,你心地善良,你这腹中的孩子,无论是男还是女,将来必要发达。
姨夫
姨妈年轻时心脏就不好,又加上富农的家庭成分。使得她非常不情愿嫁到松潭这穷乡僻壤来,更何况姨夫是个比她大13岁的聋子。这聋子却不哑,要是哑了就好,就不会粗着嗓门骂人,让姨妈怀恨一辈子。
姨夫种菜卖菜勤劳憨厚。因为我家在龙江镇,所以经常成了姨妈一家人卖菜的歇脚点。印象中的姨夫身材高挑消瘦,面容慈祥,嗓门粗大。聋子的嗓门总是大的,惟恐别人也听不到。
姨夫爱骂人,却从来没有打过老婆,反而被老婆打过一次,说来谁也不相信。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家家户户逢年过节要炸海蛎饼,就象北方人包饺子一样。说是海蛎饼,其实难得有海蛎,都是自家菜园子出产的卷心菜韭菜虾米做的饼馅,生活水平稍微好的人家,再加上一小片五花肉算是不错的了。
那天姨妈灶前灶后忙碌着,稻草烧的火候是慢热型的,油温没有达到一定的热度,海蛎饼是炸不成的。姨夫嘴馋又性急,等呀等,等上火来,冲进厨房抓起一把菜茉子撒在油锅里,锅里一下子炸开了,油花四溅。那年代的油哟,是叫黄金油。一向节俭的姨妈顿时气急败坏,她猛地操起饼铲,恶狠狠地敲了两下姨夫的脑袋瓜。姨夫没有还手,倒是捂着脑袋一边臭骂着一边灰溜溜地跑开了……那年代那地方的男人骂女人的话相当难听,都是操什么什么婊什么什么,难怪姨妈恨他一辈子。到了表哥这一辈就不一样了,表哥是个妻管严,也正因为妻管严,日子才过得踏踏实实越来越红火。所以呢夫妻之间,不是机械地遵守所谓“妻子服从丈夫”的规条教条,而是在双方调和的过程中互相顺服,至少是顺服正确的一方。
心脏不好的姨妈生二表姐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没奶吃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叫。我妈当机立断,干脆把二表姐送给大洋村的富足人家,却把姨夫哭成泪人儿:这是我的心肝宝贝呀……我妈说,我妹快死了,你也不心疼,我这样做是为了救她们母女俩。
没过多久,姨妈的身体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二表姐的养父是远洋轮的船长,每次都从外地带回好多熊猫牌奶粉给二表姐吃。就这样,二表姐在养父母家里茁壮成长,长成一个小公主,黑黑的大眼睛胖嘟嘟的脸蛋儿人见人爱。养父母非常通情达理,他们允许姨妈随时探望女儿。不过二表姐对生母相当冷漠,从不叫一声妈;对我妈却是相当热情,每次相见都会亲切地叫着大姨好大姨你别急着走,象是感激我妈当年的救命之恩,那边真是父慈母爱兄弟友爱的幸福家庭。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二表姐早就为人妻为人母了。2008年姨夫去世之前,二表姐带着一对儿女回来见老父亲最后一面,历经近半个世纪,两双手终于紧紧相握,哦,这相隔数十年的亲情,顷刻间化作二表姐脸上两行清澈的泪水,也化作一声久违的“爸”。姨夫安详地闭上眼睛,父女间从此阴阳两重天。
2011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看见二表姐的身影,依然是一双含着泪水的黑黑大眼睛,宛如一汪深潭的秋水。
大表姐
诸表亲中,松潭大表姐是最劳苦的人,她没上过一天学。做为长女,她自幼抱弟妹煮饭洗衣服牧放牛羊养猪养鸡养鸭种菜卖菜。稍大一点每逢农闲就外出打工,做的全是工地苦活。那年我爸的单位搞基建,她也来做工,借住我家。有一次在挑砖块的时候扭伤了脚,好几天出不了工,急得她偷偷哭了。我爸妈看着心疼,劝她多保重,身体才是本钱。
记忆中的大表姐还哭过一次,那是一年的农耕,姨妈光着脚丫在田间劳作,不小心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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