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之长

一村之长

东溟臣小说2026-05-25 22:28:26
1、最近,樟树村的那口破铁钟老是声嘶力竭地叫唤,白天晚上,动不动就咚嗡咚嗡地响,响得樟树村全体村民的心儿跟小沸的开水似的,没个安稳。大家都知道,三年一届的村干部选举又要开始了。说是个钟,其实是根生了锈
1、
最近,樟树村的那口破铁钟老是声嘶力竭地叫唤,白天晚上,动不动就咚嗡咚嗡地响,响得樟树村全体村民的心儿跟小沸的开水似的,没个安稳。大家都知道,三年一届的村干部选举又要开始了。
说是个钟,其实是根生了锈的大铁条。现任村长王大福每次要使出小时候吃娘奶的力气才能把它抡出洪亮的声音,幸好樟树村不大,人口也密集在一个洼地里,一点风吹草动,全村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也是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历届的村长都没动过要让它光荣下岗的念头。
王大福这些天抡铁钟抡得没有往日那么有力度了,那钟就响得有点意犹未尽之感,他老婆马秀花一听这钟声就知道老头子心里藏着事。知夫莫若妻,马秀花算是猜对了,王大福确实有心事。
这事儿跟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不无关系。村东头的王有才两兄弟早就放出风声来了,今年的选举他们志在必得。这话一放出来,村里有人开始期待,有人则撇着嘴在心里骂娘,王大福呢,他先是不屑一顾,再一细想,就睡不踏实了。
在王大福没当上村长之前,王有才两兄弟就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副村长,那时,村民们常在一起悄悄议论,“樟树村的事都成了有才他们的家事了,有什么问题,门口都不用迈,自个儿屋里就摆平了。”议论归议论,当着他们的面,大家还是热乎得自家兄弟似的。谁让王有才的妈当初生孩子那么勇猛呢,一口气为他们王家生了六个男丁,长大了排着队往哪儿一站都跟军营似的。那阵势,光看着都让胆子小的人发怵。
王有才是老大,今年四十有二,前些年搞运输发了点财,第一个在村口码了一栋四层的小洋楼,气派得让人啧啧地直瞪眼珠子。老二王有亮也不逊色,他哥搞货运他就搞客运,居然也风生水起,房子码得比他哥的还牛。
兄弟俩发了外财还不拉下发村里的内财。说到这个问题,必须得扯一扯村旁的乳胶厂。
樟树村虽然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地大田丰,傍山而立,很有些世外桃园的况味。早好些年,一个民营企业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便征用了村里的一片土地办起了乳胶厂。这年头,许多行业都不景气,但乳胶厂却办得很是兴隆,因为它不产别的,光产男人与女人办那事儿用的避孕套。你说吧,这人活着不就为了吃饭穿衣和睡觉么?一睡觉,那点屁事肯定是少不了要办的,现在国家又天天把计划生育挂在口边,办的时候当然尽量不能出后果,于是避孕套就派上大用场了。你瞧,它兴旺自有它兴旺的原由。
乳胶厂除了一次性补给村里一笔款子以外,还对村里实行了一条优惠政策,那就是厂子里头排泄的煤渣和煤灰村里享有优先承包权。这么说吧,外头人承包,没有十万二十万的拿不下来,可是村里只要象征性地给个三万五万的,就可以把合同揽进怀里,再转手包出去,村委的户头每年就会有一大笔进账。
凡是对钱有点概念的人都知道,这是块肥肉。但这块肥肉,只能装在樟树村村委这个公家的碗里,哪个村民想独吃,那就竞标吧,谁出的价码高,谁才拥有再承包权。
所以,王有才兄弟当初才会卯足了劲竞选村干部。做了村干部,肥肉就可烂在自己锅里了。事在人为,凭着跑运输练就的那点头脑和手段,王有才乐滋滋地做了三年村官。在那三年里,村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一点变化没有,连草都没有多长一根,倒是,王有才的肚腩又肥了不少。直到在后来的换届选举上输给王大福,他的大肚腩才慢慢消了些下去。

2、
离选举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大福每天就越起越早。起早干什么呢,不干别的,就沿着村里那条刚修好不久的马路溜达。几个月前这马路还坑坑洼洼的,晚上走在上面一不留神就会被绊个大跟头,现在呢,已经大不一样了,又宽敞又平坦,一直通向村外的小街,踩在上面,腰杆子都挺得直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没安上路灯,村子那些在乳胶厂上班的女人们早就反映了,说每天下夜班回来,这段路黑咕隆咚的能吓出人一身的鸡皮疙瘩。女人们绝对没有夸大其词。如果你半夜里听到从村口的路上传来抖抖嗦嗦的歌声,不要误以为闹鬼了,那一定是下夜班的女人用歌声在为自己壮胆呢。
为这条路安上两溜灯的事儿王大福早就想过,之所以一直没能付诸行动,是因为村里的“国库”空虚。被选上村长的头一年,王大福就大刀阔斧地为村里引来了自来水,第二年,又向乡里和区里申请了拨款,加上村里的钱,把路也给修好了,在他的计划中,第三年就该安路灯了,但因为自来水和修路的事情,村里早被折腾干了,装灯的事就一直搁着。
“你他妈的王大福倒很会来事,把村里的钱都花光了,还得了个为民办事的美名!”一次村会中,王有才皮笑肉不笑地调侃王大福,“看不出来嘛,平时焉里叭叽的,用起村里的钱来,还蛮有大将风度的!”
王大福也不接话茬,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不清:“嗯哼……”谁也听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如果能继任村长,今年一定要把这路灯给装了!王大福溜达完马路后站在村委会门口狠狠地吸着烟卷想。

3、
选举的前个多星期,王大福和副村长张云龙忙得有点脚不沾地,召集村民们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大会,在村口张帖了一张又一张通知,把通常在选举后才开始的竞标乳胶厂煤渣再承包权的事给提前了。
这些天,王有才及那些跟他走得近的村民们都在心里面把王大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说狗日的王大福这招可真是阴啊,这样一来,不管他能不能连任村长,承包煤渣权所得的丰厚利润都将归入村里或他个人的腰包,咱们只能眼巴巴望着流口水,这狗日的!
因为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王有才他们见到王大福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别扭,恨不能冲上去掐住他的小脖子,勒得他改变注意。
竞标结果终于出来了。王有才像跟谁怄气似的,以高达三十万的价格将煤渣权标到了手。看着红榜上那醒目的三十万字样,村民们眼睛瞪得快突出来:“王有才不傻吧,三十万都敢标!这煤渣得多大利润啊?前些年他和他弟当村官,以权谋私,暗地里捞了多少好处?”
预选的头天晚上,王大福早早睡了。马秀花靠在床头翻来覆去地摁电视遥控器,故意把电视的声音调得贼大。见王大福没什么反应,倒底憋不住了。
“大福,还死睡!你没听外面传么,说王有才这两天都在忙着贿选呢,挨家挨户发钱拉选票,那钱是按人头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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