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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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歼战小说2026-05-24 16:40:14
心肺似乎都要裂开了。他只知道不停的走,不停的走,似乎只要能迈动双腿就有希望。空气中是桂花的甜香,当然他不懂的,八月桂花香是中国士大夫的甜梦之一。月很圆,当然他也不懂,千里共婵娟是中国人才会有的浪漫。陌
心肺似乎都要裂开了。他只知道不停的走,不停的走,似乎只要能迈动双腿就有希望。
空气中是桂花的甜香,当然他不懂的,八月桂花香是中国士大夫的甜梦之一。月很圆,当然他也不懂,千里共婵娟是中国人才会有的浪漫。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树影,陌生的语言,什么都是陌生的,他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竭力前行,像误入非洲食人部落的文明人,连惊慌都带着高贵的藐视。
他一挥手,不知碰倒了什么,滚烫的汁液溅在手背上,他无暇去感受疼痛。詈骂此起彼伏的响起,很多他听不懂,但间或有几句英文,很流利很愤怒。他隐隐约约记起不久前那次戒备森严的讲演,那些年轻的聪明的浓浓崇拜中夹杂一点挑衅意味的脸庞。黄色的平板的神秘的亚洲人的面孔,一张一张飞旋模糊扭曲交错……心肺似乎都要裂开了,异国他乡的夜色似乎都是陌生的。

“嘿,小哈!回来!”低斥声,“你怎么了?”满不在乎的关切。
他憎恨这种随便施舍的关怀,他费力撑起视线,恍恍惚惚一张冷白的脸,不是黄种人吗?他困惑,虚弱的身体令他无法看得更清楚。
“小哈!在这里看着!”
手背上一阵湿热,一条狗正在舔他,他猜测。
“乖乖不要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后的头发正被人抚摸,很轻柔的动作,但他憎恨,他知道她一定也这么抚摸她的狗。
她,对,是她。低软的声音,小小的面孔,温柔的举动都是纯女性的。
还有细弱的脚步声,敲击在水泥路面上,也是柔闷的,东方女子的细腻大概就是如此。他放任自己在僻静小道上躺得更舒适。
他知道,她会救他。凭借着他对东方女子单薄的想象。
如此轻信,是为了什么。他来不及细想。

他以为自己被蚂蚁或者什么别的小虫子咬了一口,张开眼却是温暖得逼人的阳光,一片金色下是一张白白的小脸,有点模糊,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她的手很轻的往后一撤,一道刺目的反光折射进他紫褐色的眼眸,“你给我注射什么?”他大吼,翻身而起,手臂猛挥。
白脸女子摔倒,站起来后,左颊上一道辣红。“你现在应该被注射的东西。”她好像一点都不生气。拍了拍沾了灰的裙摆,柔软的走出去。
他从没碰到过这么温情脉脉又这么满不在乎的女子。有点傻了。
“我处理了你身上一些刮伤,还有一点烫伤,还没顾得上你的脸。”她再度进来,捧了个小小的面盆,还是满不在乎的似笑非笑,她老练的揭开他手背上的纱布的一角,端详了一会儿刺破的水泡,又合拢,这才用脚尖勾近被踢歪的转椅,坐下。
“我的脸怎么了?”他惊愕。
她笑了,笑出声音来。
他红了脸,他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一个男人这么关心自己的外貌在哪个民族都算得上可笑。
“你的眼耳口鼻都渗了血。”她用温热的毛巾按了按他的嘴,“你的嘴唇上最起码开了一百道小口子!”她的口气像在吓唬一个病床上的顽皮男孩子。“不过,总不至于让你毁容!”
她取笑他!嘴巴被按住了,他只好恶狠狠的瞪她。“这是哪里?”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家!”她答得理所当然。
这女人该死的自我!他想。
“要不,你的意思是问我经度纬度?很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不过大致上就是……”
她该死的喜欢捉弄人。
“你有没有觉得我意大利语说得很好?”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给人奶糖在口中融化的联想。
“对呀,很好——”他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定了定神,换成中文,艰涩的发问,“你是谁?”
“一个意文流利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三十秒遛狗途中看到你并且救你回家的中国籍女人。”她发出很清爽的笑声,“幸会。”

她对他的来历一点都不好奇。只是在一天后,扬眉对他笑道,“你都已经可以下床了?体质真好!”不胜歆羡的样子。
他满腔的疑问和戒备一对上她那种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就全部灰飞烟灭。
可是她对他完全不好奇的结果,是引发了他对她狂热地探知欲望。
她住的地方很小,很偏僻,很简洁,也很简陋。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小河。两层的灰白小楼,格局笨笨的。屋前有几片绿绿的东西,他猜测那是菜田。一辆迷你小破车。邻居们离得挺远,互相之间不会干扰,但又不是太远,仍然可以守望相助。

她似乎不用工作。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赖过,毕竟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想找到耍无赖的契机是千难万难的。他的身体早就完全复原,甚至连手背上的烫伤结的痂都快脱落,他仍赖着不走。
她依然满不在乎,似乎家里不是多了一个异国男子,而是多了另外一条西伯利亚雪橇犬。
早先,她时不时地拈起他的手腕,刚开始他还自作多情的误以为那是东方式的含蓄爱慕,她似笑非笑的,我只是搭搭你的脉,看那些东西是否已经被清除干净。哦,中医你不懂,那么中国巫术懂了没?
他忿忿甩开她的手。他可没有那么无知,他的外婆是中国人,望闻问切他听过,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他也听过。
可当下一天,她的手再度搭上来的时候,他又不舍得推开,她的手不是顶美,但当她以半钳制的姿态轻轻扣住他手腕的时候,他依然会误解那是一种淡漠的挑逗,对他而言,那个手势有种神秘的风情。
对她,一直有种莫名的信任,她曾在他昏睡时给他注射不明药剂,但他从没疑心那个是毒不是药。
他猜她是中医,可是没有病人上门,倒来了一大堆学生,其中不少人年纪看起来比她还大。
她没有额外介绍他,只是淡淡说,是朋友。那些追着她叫老师的学生也没有对他的存在表示出太多惊讶,似乎她家里常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人物,久而久之自然见怪不怪。
“训诂”,“古音”,“说文解字”,“尔雅”,“广雅”“广韵”……都是他完全听不懂的字眼。
但他又无力退出这场他根本参与不了的讨论,他贪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她不是他想象中的东方美人的模样,她太白了,五官也太立体,但当她侃侃而谈的时候,双颊会染上奇妙的艳红,双目如火,那种风华是绝代的。
——白老师,你的朋友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人临走前,说。
他难免有点紧张,他会出现在这个国家,为的就是那场大学里的演讲。
“是吗?”她满不在乎一笑置之。

对,那些是我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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