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聚会途中

不知不觉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今天是苏远高中同学聚会的日子，他特意穿了件新的白色T恤，牛仔裤加旅游鞋——如今大学生的经典休闲打扮。
简单吃了点早餐，苏远坐上了开往高中母校的汽车。天空似乎格外晴朗明澈，几丝白云惬意地躺在广阔的蔚蓝之中，望着车窗外他感觉很陶醉。两年了，不知大家都有什么变化，不知这次聚会能有多少同学参加。想到这儿，苏远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慕晴会不会来，如果来了，会不会有点尴尬。
在紧张的高三，不知是什么催化效应，班里竟然莫名奇妙的涌出了许多对情侣，他和慕晴也是其中的一对。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和她已经分手了，四个月前。是他先提出来的。
高考后他考上了一所北方的工业大学，慕晴的大学却在一座遥远的古城，人隔两地若天涯。一开始他们经常通电话，聊以前学校的事情，聊他们共同的回忆。不过几乎每次都是慕晴先打给他，他总觉得他还没来得及想她，她的电话就又来了，所以他几乎没什么必要打电话给她。时间长了，他越来越觉得发信息没什么可以发的，总是那几句，电话里也越来越没得说。慕晴在电话里总会聊起她在大学的一些新鲜事，他反应不冷不热，这时候慕晴就有点窘，电话那头欢快的声音就会冷却下来，其实这是他所希望的，他并不喜欢听她兴高采烈讲述的那些事情。他是个性情比较淡的人，有时他真搞不懂慕晴为什么对那些社团、活动总有那么大的热情去参加，有时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大学里女生的身影亮丽多姿——似乎女生们的爱美之心在高中都被囚禁得太苦，一上大学要拼命弥补似的，整个校园因了她们有着万种的风情。但慕晴好像不属于正常的大学女生，每次和她视频都是一副齐颈碎短发素面朝天的高中生模样，有时想起四周流光四转的女生们他心里有点暗暗窝火，更让他窝火的是即使他暗示她做一点改变，她只会不解的说：“为什么一定要变？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然后针对他的建议给他讲一堆烫发、拉直对发质的损伤，染发可以致癌，高跟鞋如何对脚不好尽量晚穿之类的东西。苏远感觉很无奈。
一次在暑假返校的火车上，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坐在他对面。酒红色的长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时不时头轻轻一扬发梢便妩媚地甩在肩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虽然能看出来是涂了睫毛膏，但还是很美丽。她微笑着和他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的流动的波光和那柔柔甜甜的语调，竟让他有点晕眩的感觉。毕竟是萍水相逢，后来也没什么剧情。可从那之后，苏远感觉自己有点失魂落魄，越来越觉得慕晴缺了点什么。
他在电话里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的回应只是“嗯”、“啊”、“喔”之类的简短回答，慕晴问他为什么总不说话，他便实话实说说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每到这时候慕晴也开始沉默，然后啜泣着问他是不是觉得对她没话可说了，问他是不是爱情真的战胜不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慕晴就有点急，说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才多长时间啊，然后开始重复那些以前他对她说过的甜言蜜语，哭着问他“你当时是怎么说的，这么快就忘了吗？”他最烦的就是这个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了，他有时真奇怪在生活上丢三落四毛毛躁躁的慕晴，怎么偏在这些事上记忆力这么好？有些话说的时候他自己也没当真，但没想到慕晴记得这么牢，现在每每成了质问他的工具，他真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后来慕晴每次给他电话都会呜呜咽咽的哭，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能哭，她的哭泣让他烦躁，难道给他打电话就是为了让他听她哭？有时本来好好的心情也给破坏了，后来经常性的一听她开始啜泣他就挂了电话，再后来他对宿舍的电话铃声都感到异常烦躁。
慕晴给他发信息，大部分都是追问他到底对她还有没有感情了，为什么总那么冷漠，为什么总不主动联系她。他觉得很无聊，懒得回，有时慕晴给他发信息时后面会说“求你了，给我回个信息吧！”，他便关了机。他最讨厌被人管着、被人逼着，以前慕晴不让他抽烟时他就对她说过。后来慕晴总给他手机响一声，然后尾随来她的信息。他怒了，给她回信息说他最讨厌这种试探。慕晴便说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看他开机了没有。他便又不理睬。
终于，他觉得这种关系该结束了。告诉她他的决定，他选择了写信。慕晴对他说过她喜欢收到信的感觉，开启信封的时候也就开启了自己的喜悦，见字如见人，她喜欢那种亲切的感觉。他很久没给她写过信了，在他看来写信是一种麻烦的浪漫，信纸、邮票、信封，还得专门跑到校大门旁的邮箱。最后一次给她写信，苏远决定用她喜欢的方式，浪漫的说出分手，选择写信，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不想在电话里再听她的哭了，她的哭他听够了，纸上写出来对于她也有个缓冲的时间。
他在信里夹了一片秋叶，说他感谢她曾带给他的所有快乐和回忆，但现在真的没有了那种感觉，他不想骗她，不想再勉强下去——就像这片叶子，虽然有过很美好的诞生和成长，但秋风起的时候它还是要枯黄、凋零，逃不脱自然的规律，不可能再把掉下的叶子挂上去复原。希望她能想通让一切顺其自然，不用再哭着打电话反复问他有没有再和好的可能，他真的决定了。对于给她带来的伤害，他很对不起，希望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希望以后还能是朋友，。
虽然信里那样写了，但以慕晴的性格肯定还会按捺不住给他打电话的他想，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一切慢慢都会过去的他相信——他的初恋发生在初中，喜欢了一个叫雅丽的女孩，当他们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以为能天长地久。当他上高中时，雅丽去了省城打工，还给他买了围巾手套寄给他，那个冬天那么温暖。春天来临的时候他收到雅丽的信，说她要在省城结婚了，却不说是和谁，后来他打听到她要嫁的人是她的老板。那个春天，依然草长莺飞，却冷过任何一个寒冬。那个撕心裂肺的春天过后，他明白了爱情在现实面前的脆弱，在心的伤痛慢慢麻木的时候，他知道了一切都会过去，不管当时是多么辉煌还是惨淡，包括自己曾认为永生不会忘记的东西，只要时间过了，原本以为一生都可能跨不过去的坎儿也都会自己都没留意地就那样跨过去了。
他相信慕晴会像他一样，走过这一场，时间久了，也就好了。
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