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榔头
那把榔头是父亲从老家带来的,两头一头平滑一头呈半球状,暗红色的把子已被摩挲得光溜溜的,拿在手里掂掂大概是一斤多的样子。记得第一次看到那把榔头,是在接父亲来省城的那一天。在此之前父亲刚刚办了退休手续。考
那把榔头是父亲从老家带来的,两头一头平滑一头呈半球状,暗红色的把子已被摩挲得光溜溜的,拿在手里掂掂大概是一斤多的样子。记得第一次看到那把榔头,是在接父亲来省城的那一天。在此之前父亲刚刚办了退休手续。考虑到母亲早已去世,父亲一人在家太孤单,大学毕业分在省城并已在省城安家的他决定把父亲接来跟自己一起住。父亲愉快地答应了他。使他意外的是,父亲临走前收拾行李时,把他以往上班用的一些工具也捎上了,其中就有那把榔头。当时他建议父亲莫带那些东西,他说父亲你在厂里做了几十年钣金工敲了大半辈子榔头,如今还要它做啥子?父亲听了不以为然地笑笑,说还是带着好,你在那边也是一个家,免不了有用得着它们的时候。
不料这些东西后来还真派上了用场。原来他家有两只铁皮桶早就锈烂了边,还一只铝壶烂了底,因此被妻子废弃在柴棚间里,而他因为平时较少做家务没留意这些。父亲来后发现了柴棚间里这几个桶和壶,一声不响地就去街上买来了材料,然后“叮叮当当”地把它们修补得极其结实而且看上去也比较美观。这很令他们两口子高兴了一阵。高兴之余他们还向邻居炫耀父亲的手艺并把修好的东西出示给人家看。邻居看后大为赞赏,继而试着求他俩,说他们家也有个热水壶烂了底,不知能否请父亲给修修。两人回家把这事跟父亲一讲,父亲答应得非常爽快,当即就叫他俩通知邻居把水壶拿来……
于是两人又高兴了一阵。
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这事传开后,他家所在的这个居民大院里的人家陆陆续续都拿东西来他家修;发展到后来,人们干脆撇开他俩直接找父亲帮忙;而父亲竟也就不听他俩的婉言劝阻(父亲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概爽快地答应,为此整天呆在柴棚间里,坐一张矮板凳,戴一副老花眼镜,拿着那榔头“叮叮当当”敲个没完。
这使得他既不安又不解,同时还引起了妻子的不满——她怪父亲把自家房子当修理铺,并担心外人以为这是他俩逼父亲出来卖力赚钱。于是有一天晚饭后,父亲那榔头忽然就找不着了(猜得出此事必与妻子有关,但为息事宁人他只得装聋卖哑)。父亲找那榔头为的是“加夜班”给一个钢筋锅换底,因为那锅的主人正等着用它。由于妻子一向对父亲比较恭敬,心里有气只在背地里冲他发泄,从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这时候父亲根本就想不到这上面去,以致于徒劳无功地寻了许久……
次日凌晨,一贯早起的父亲很晚才起床,问起,父亲说是没睡好,还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榔头找着了,正放在一个钢筋锅里煮,煮出来汤五颜六色的蛮好看,用调羹舀一些出来尝尝,甜津津的。
听父亲讲完这梦,两人一时间都怔住了。接着妻子忙使眼色把他叫进卧室,悄声问:
“哎,你爸不是瞎编的吧?”
他想了想,说:“这梦是蛮离奇,那榔头归根到底也就是一坨铁,怎么会跟人的味觉扯到一起呢?”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最终仍未能琢磨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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