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客朋友，欢迎乘坐8898次列车！本次列车从广州开往北京。8898次列车全体工作人员竭诚为您提供安全、舒适的服务，祝大家旅途愉快！”
在美妙的音乐声中，列车缓缓驶出广州站，急驰在京广线上。
斯业成将旅行包塞进货架，坐在邻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斯业成一言不发。他还在生火车站售票员的气，“既然没有卧铺票了，为什么站外的票贩子们却有？他们跟客人讲好价后，一样是到你们窗口上来买。”卖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双眼一瞪，对着嘴前的送话器，“他们在哪个窗口买的你去那个窗口买好了！”斯业成是一个有文化的人，斯业成还是一个服装厂的老板呢，知识型的老板，以前有人说他们这种老板是时代所呼唤的老板。所以，虽然斯业成满肚子气，但他没有发作，这是公共场合，如果是在他的工厂里面，当然，是另一种情况。斯业成只好买了张软座票。
“香烟、瓜子、啤酒、矿泉水！”“香烟、瓜子、啤酒、矿泉水！”列车服务员推着小车从车厢经过。
斯业成转过头，“烟！”
服务员停下小推车，斯业成站起来伸手在小车里拿了一包他平时喜欢的烟，将钱递给服务员。坐下时觉得膝盖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侧身一看，是一个很大的尼龙袋。坐在对面的女孩子歉意地笑笑。女孩子文雅、秀气，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小姐你这是，……做生意的？”斯业成伸手摸一下袋子，和颜悦色地看着对面的女孩的脸。这张脸使他想起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一时想不起来。他建议将袋子放到货架上去，女孩子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同意了，并请坐在她身边的小伙子帮手，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尼龙袋塞进货架。斯业成脚前空了，心情也舒畅了。他深吸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浓烟。
“爸爸！云朵！”坐在斯业成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带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
从斯业成口中飘出的烟像云朵一样飘向对面的女孩子，女孩拿手轻轻挥去眼前的“云朵”。
“不要在车内吸烟！那边不是有吸烟区吗？”列车员在远处喊。
斯业成灭了烟，问对面的女孩，“你跑生意的？不容易，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摇摇头，“你看我像跑生意的吗？”，“个体户。服装店，一个小服装店。”
“这样吗？我们是同行。我是生产服装的。你贵姓？”女孩子告诉他姓周，周红。从广州进货回去。
“我经营一家服装厂，主要生产牛仔裤。我姓斯，斯业成。”
“你可是老板，斯老板。”
“别叫我老板，叫我斯业成。”
“斯业成，你……”周红笑起来，“不行。还是施老板顺口。”周红仰头笑的时候，脸上的小酒窝使斯业成先前想起的那个人清晰起来，五年前他的秘书，斯业成的秘书。
斯业成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我在工厂里面也是这样让工人叫的，得跟工人打成一片嘛。斯业成面色红润，头顶头发稀疏，从侧面压过来的头发努了力才遮住部分发光的头皮。
五年前斯业成有一个和周红长得一模一样的秘书，五年前他还没同老婆离婚，所以五年前斯业成除了同秘书在办公室挤眉弄眼之外，他跟秘书仅有过两次亲密约会。五年前秘书在办公室泪眼涟涟同他告别，是因为五年前老婆找他的秘书谈了一次话，……这是五年之后了！吃里扒外的老婆见鬼去吧！五年后的今天，他跟老婆分手已两年了。斯业成知所以在心里骂先前的老婆吃里扒外，是因为他们还未离婚时，他老婆就将厂里利润大的单给了她的一个情人，一个健身教练。那男人也开了间小服装厂。
“周小姐你一个人？”坐在周红旁边的是一个乡下人，一个年轻小伙子，双手抱胸，一声不响，一直那样坐着，听了斯业成的问话，狠狠瞪了斯业成一眼。
斯业成立起来，从货架上拉出旅行包，拿出水果等东西堆在桌子上。上车前他母亲给他买的，母亲说火车上的东西贵，一定要自己带上些。并拿一个苹果递给对面的小男孩。小男孩嘟着小嘴，闪到一边，“我妈妈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斯业成笑着把苹果放回桌子。“大家要是口渴了，别客气！”，“周小姐，别客气！”见小男孩正瞪着他，原本要递给周红的矿泉水送到小男孩面前，他问小男孩，那么水呢？水你喝吗？“水也不能喝！”小男孩说。小男孩的父亲谢过斯业成，“他不口渴。”斯业成将水递给周红，周红盛情难却，接过水放在桌前。斯业成将没买到卧铺票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他现在高兴呢！跟老婆离婚两年了，上车前母亲还跟他说，斯业成你老大不小了，抓紧时间再找个吧。母亲告诉他说，算命先生说他今年走桃花运，有女人缘。他觉得母亲的话好笑，他在厂里一直都在走桃花运，同几乎所有的老板一样，不走桃花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说现在的秘书小芸吧，这桃花原本长在隔壁，清清秀秀，可不知是哪一天，她的枝条就伸到了他的桌前，继而就伸到了他的卧室。可是他不喜欢她，就像他不喜欢先前伸进他卧室的每一株桃花一样。他怀念五年前的那株，就是和现在他面前周红长得一模一样的那株桃花。
“小周什么文化？”
“大专。”
“小周多少岁？”
“二十三。”
“小周有什么爱好？”
“看书，听音乐，有时候到外面跑跑步。”
“结婚了吗？”
“没有。”
“有男朋友吗？”
“嗯……哈哈！曾经有吧。”
“小周你……”
坐在周红身边的乡下小伙子干咳了两声，用意明显。斯业成原本激动的脸褪去了红潮。他掏出烟递给乡下人，乡下人看也没看斯业成一眼，“俺不会！”
“那么你吃水果，请便。”
“俺不口渴。”乡下人抱着双手，一动不动。
斯业成看着窗外，大学毕业后就没再买过座票，八年了，这软座的感觉真是莫生了。在厂里面只要他一个暗示，别说是卧票，文件、茶水、连笑脸都得献上来，不管是哪种笑。
“去吧！俺瞧着呢。”
周红莞尔一笑，扭着屁股走向茶水处。
真像极了五年前的秘书，那身段！
斯业成探出头，问乡下人，“你们认识？”
“爱咋咋的！”乡下人道。
“我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爱咋咋的！”乡下人一动不动，一脸严肃。
“香烟、瓜子、啤酒、矿泉水！”
“香烟、瓜子、啤酒、矿泉水！”
“爸爸，我要矿泉水！”小男孩仰起头对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