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笨

我很笨

隐闵小说2026-05-23 09:58:56
“这个谁啊!就几道计算题错成这样,笨死了。噢哟!要命了,这样简单的也不会!笨得猪噜一样!”我们的数学代课老师正在讲台上边挥着红笔咬牙切齿地在作业本子上划下一个个连环叉,笔尾在空中散发出一道道愤怒地痕迹
“这个谁啊!就几道计算题错成这样,笨死了。噢哟!要命了,这样简单的也不会!笨得猪噜一样!”我们的数学代课老师正在讲台上边挥着红笔咬牙切齿地在作业本子上划下一个个连环叉,笔尾在空中散发出一道道愤怒地痕迹,边捂着胸口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整个脸拉杂垂下来像拖把上的破布,看样子好像要吐出两斤血来。一年级时数学老师要生娃了,于是二年级给我们上数学课的是个极凶的退休老教师,犀利、精瘦,她讲课时白中带黄的烫短发总是很有节律地震动,像只跳跃的羚羊。一副金边老花镜架得很低,低头批作业时我总怕她的老花镜会掉下来,然而那眼镜究竟从未掉落,滑到底部总会被她精致的鼻尖撑住。此时,班级里的小朋友们个个胆战心惊如坐针毡,我从书包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偷偷塞进嘴里。这时,老师终于批完了这本叫人几乎晕厥的作业,翻到封面,大喊了一声:“江亦男!”我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一双眼镜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面目狰狞地仿佛要掘我肉,喝我血一般。周遭安静得怕人,似乎连呼吸也生锈了。我确信她叫了我的名字,因为其他小朋友听到这一狮吼,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就像在欣赏一头小怪兽。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适从一时竟忘了应该上去拿本子,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里的大白兔奶糖还没有完全融化,右脸鼓鼓地好像塞了个小拳头,我觉得身体与灵魂像被分离开来不听我的使唤,身体像被浸在了水里,头不由自主地歪了过来。“忽”的一声,老师愤怒地将我的本子从讲台上像飞镖一样飞下来,精美的年历画封面与本子分离开来飞向不同方向,那是妈妈精心给我包的封面。老师忿忿地讲了声“呆”走出教室。老师一走,教室里又开始喧闹起来。我除了听到自己大口大口地呼吸声听不到别的声音,突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动山摇的哭声,我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起来,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掉落在地上,引来了一地的蚂蚁。“笨”那应该是形容隔壁大婶家毛毛的;“笨死了”那是讲大有桥街上的那条只会吓人的大黄狗的;“笨得猪噜一样”,天哪,猪那是多么难看又愚蠢的东西,我怎么会跟它一样!我只有七岁半啊,什么狠心的人居然说七岁半的花骨朵笨得跟猪一样!在我看来猪不是一般得笨,难道我也不是一般的笨?怎么可能呢,我一直觉得我是海底漂亮的小美人鱼,雅典娜智慧的化身。四周的小朋友似乎被我吓着了,惊恐得盯着我,不吱一声。小文和婷婷一扭一扭地从左边过道和右边过道里捡起书皮和本子放到我的桌上,同桌龙龙递给我一颗被捏得皱巴巴他从来不肯给我的佳佳奶糖。
放学回家的路上要穿过大有桥街,街角的那只大黄狗,今天又停在路中央。我立起眉毛与它对峙,它却死死地守着转弯口,我进它也进,我退它也退。我怒了,破口大骂:“你笨得像猪噜一样!”大黄却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当奶奶煮完晚饭,到大有桥街把我拎回家时,我已经蹲在街沿石上等得尿湿了裤子。
晚上,当爸爸妈妈准备熄灯睡觉时,我穿着个小熊背心出现在他们面前,“妈妈,我很笨吗?”爸爸妈妈惊愕地看着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额,我们家亦男很善良很活泼啊!”哼,不直接回答我,虽然我只有七岁半,可是你们大人的小九九我都知道,只有没法形容人聪明了才会说什么善良,活泼,这些没法量化的品质,就像对门那个难看的阿妈人家只讲她有能力有气质,而从来没称过她好看。我翻着眼皮间或一轮以示对这个回答的不满。“亦男今天怎么啦?”“老师说我笨。”“额,额,怎么会呢,我们家亦男的聪明才智还没有被挖掘出来。”爸爸把我抱回到我的小房间里,我从小就一个人睡,那些这么大了还黏人跟妈妈睡地小孩真是可悲。“真的吗?你们不是常说七岁看老吗?我都七岁半了”我将信将疑地问他,妈妈帮我掖了掖被子,想了想说:“这样吧,亦男你以后放学去外婆家吧,作业不会,外婆可以教你,晚上我们再去接你。”啊?不好不好,外婆家,我简直把自己有推入了另一个痛苦的境地。然而终究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想今天真是我耻辱的一天,我也许会失眠。爸爸妈妈说的一点也不可信,如果我的聪明还没有被开发,那为什么只比我大一岁半的姐姐会这么聪明,会数奥题做满分;为什么对门小我两岁的小弟弟常得第一名呢?妈妈是幼儿园老师,文革的时候可是文艺班的班花,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如果我像妈妈,我应该活泼可爱、能歌善舞。可是妈妈的风琴、月琴、我都不会弹,孔雀舞、印度舞、蜡烛舞、腰鼓舞我一概都不会。只会披着床单在床上扮白娘娘。等一等,想来我好像也曾在幼儿园的时候上台表演过《小姑娘拔萝卜》,可是当我信心满满穿着红裙子地去演小姑娘的时候,却被告知我是演里面的一只小狗,只有两句“汪,汪”的台词,还要套上件难看有笨重的狗皮,甚至都看不到脸。所以我在台上并不配合小姑娘拔萝卜,哼,你演人,我演狗,还得帮你拔萝卜,开玩笑!我要让你知道江亦男演的狗可没那么好欺负。我在台上努力回忆着大有桥街的那只大黄狗,凶神恶煞地与小姑娘对峙,死守着萝卜不让她拔,撕扯着她的红裙子。演出后扮演小姑娘的千红好几天没理我。爸爸是县里机关的办公人员,文革的时候爸爸可是少体班的尖子。如果我像爸爸,我应该有缜密的思维,灵敏的反应。然而那年的体育考试我跑了个倒数第二,只有青青那个大胖子不是我的对手。而一年级的时候进数奥班一个星期就被退了出来,姐姐为此还为我打抱不平。看来我从小就笨啊,怎么会这样呢!这真是一个令我伤心的结论。越想越悲哀的我觉得我不但没有继承到爸爸妈妈的一点聪明才智,甚至觉得我连外表都与父母不像。爸爸妈妈都是双眼皮,我却是单眼皮,爸爸妈妈是都是大眼睛,我却是一条缝的绿豆小眼,爸爸妈妈都有一个笔挺的鼻子,我却出奇地长出了一个貌似断层的鹰勾鼻,什么鹰勾鼻,同学们还说我香蕉鼻呢。再分析下去,我简直可以得出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结论了。整个世界的黑暗都跑进了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只剩两只眼睛。大人们关了灯,锁了门,除了已被覆盖的黑暗以外,只剩小学二年级两只寂寞的眼睛。我害怕地缩进被窝,想到明天放学不能去奶奶家那个百草园而得去外婆家那个阴森的房子就让我紧张。外婆外公都是退休教师,外公教语文,外婆教数学,外婆尤为严厉,年轻的时候她教中学,后来教小学,再后来被聘来管理幼儿园。当年妈妈狠着心把我从她的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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