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娴觉得很苦恼，她脑袋里面，此刻就像奥特曼和小怪兽在进行第n次大混战一样。而他的话就像大战中丢下来的一颗原子弹，轰轰烈烈地砸到她头上。
他是李旭，朋友的男朋友。
到现在，她也只敢这么称呼他。在昨天为止，他们还只是高中时玩得比较近的朋友而已。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们还是同桌，一起争论过某道地理题目，一起躲在桌子底下看过一部韩剧。那时侯，他跟他女朋友闹得比较凶，也许是受毕业即分手这一不变真理的影响，班里好几对都不明不白地断了。
但他从不跟她讲他们之间的事，关于他们分分合合的八卦，往往是从别人口里转一个圈才回到她耳朵里。她一度觉得很郁闷，但也不敢揪住他的领子问，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别看他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但一旦涉及到他女朋友的事，他立马给她表演变脸，恶狠狠地敲她的脑袋。他生气或开心的时候，总喜欢拿手去敲她脑袋，好像她是他养的宠物一样。那时侯她头发很短，早上又要起得很早去上自习，所以每次都是顶着一头乱发冲到教室里面，头发洗了没干时，还往下淌着水，跟落水的狗一样。
那次做同桌是高考前三个月，她把桌子拖到他旁边就掏了本文综习题来做，并不是她学习有多认真，而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新同桌相处。还好，他把桌子上的书清好就出去打球了，她把脑袋搁在书堆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憋屈。
她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多话要讲，一整个英语晚自习他都在跟她讲话，讲他最喜欢看的动漫讲他有多讨厌英语。她听着听着也会忍不住插上几句，坐在她左边的那个女生不停地转过脸来看他们。
在班上，她是一个不怎么耀眼的存在，不爱说话打死都不敢举手回答问题。除了数学成绩时上时下走曲线发展道路，不时让数学老师吹胡子瞪眼之外，其它各科还比较让人放心，反正决不是班主任眼中的好学生。
每天早上进教室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挂在黑板上的倒计时，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个教室里都要放一个这样的牌子来吓人，吓坏了学生对学校有好处么。记得那牌子刚挂上时，大家都很激动，或者说人心惶惶。
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譬如她。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可以如此淡然，依然看小说看到凌晨，依然顶着一头乱发和黑眼圈踏着铃声进教室，依然成天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班级排名起起落落，就跟数学课上讲的抛物线一样，过了最高点就呈无比惨烈的下坠趋势。而在这样的日子里，她依然能闻到栀子香，依然能听见风过时叶子稀疏的声响，感受岁月无声阳光静好。
他还是跟他坏脾气的漂亮女朋友分了，她终于还是考到了爸妈满意的成绩。高考结束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唯独她觉得手足无措。以前怨恨了那么久的学校大门现在却不舍得走出去了，仿佛出了那扇门就再与一段记忆无关，就连收走了她三本小说的政教处主任那胖胖的身材看起来也可爱了许多。
她乖乖地听了家里的话，报了一所本省的学校，偶尔会见一见寝室的几个女孩子。经过一场高考，大家的友情都上升到革命情谊的阶段，患难与共之后的感情格外来得真实。钟想了很久还是填了志愿，寝室长则毅然决然地回到学校当起了高四生。她想起那之前说过笑言，大学毕业之后再回来这所学校，她当英语老师，钟当语文老师，寝室长做数学老师，专门整治老师们的孩子。
离开前的那一个晚上，她钻到钟的被子里，两人絮絮叨叨地讲话。从这一个话题讲到另一个，钟讲了她暗恋过的一个男孩，讲了她的理想，讲了很多很多章小娴知道或不知道的事，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她也讲了很多，到后来她多想跟钟说，你要是一个男生就好了，你要是一个男生我绝对会喜欢上你。可是她终于还是没有说，不知道是不想破坏这种气氛，还是怕被取笑。
钟却问起了她和他的事，她觉得很奇怪，他们之间清白如水，男女关系纯洁得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跟他有这方面的牵扯，好吧她承认，后来再换位置他说有点喜欢上她了舍不得搬走时，她的心是跳快了一拍，但那仅仅是因为觉得意外。
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她当时这样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她说，他们不是平行线，是异面直线，就算人生再怎么脱轨，也不会有亲密相偎的一天。
而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她被他的一句话给骗了，答应跟他试一试，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来找她，不给她后退的机会。好吧，这招对没出息的章小娴特别管用。
他说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让他觉得受伤的女生。
他说她很好，对每个人都好。
他说他是认真的。
漂亮的连环攻击，她毫无招架之力，只想落荒而逃。她想这小子难怪打游戏这么强，这猛烈攻击连才智双全的她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傻愣愣站那等人攻击的怪兽。
她不知道做何反应，他一直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眼里挖出什么答案一样。
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说我们就试一试吧。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这样回答的。后来明白过来时，才悔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世界真是疯狂了，要是现在孔夫子从地上跳出来唱两只小熊，她也不会觉得惊讶了。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什么，她的心里就像塞了一块海绵，慢慢地像要把所有血液收回中心，其它地方却空荡荡的。
她觉得委屈，珍藏这么多年的初恋就要交付这样一个人了，也有不安，他到底值不值得付出。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他什么都不了解，他喜欢什么他不喜欢什么，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什么时候又会很孩子气，这些她通通不曾了解。
因为生气，她对他发的消息通通都不想理，恨不得把他放在嘴里狠狠地咬。而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更加冒火，他是不是对这种小女生的把戏早已轻车熟路，把她当小孩子看。
他在另一端笑，说他像在教坏小孩子。她气得牙痒痒，而他下一句却说，你会不会后悔。
她傻傻地说，你不是说试试吗？
他笑得很得意，那是骗你的，不这样说哪能把你骗到手。
她不傻了，也不说话了，看也不看他，撑着自己的脑袋去看前边披着毛巾扮公主的小女孩。学校里来来往往的情侣，或笑或闹，她想起钟说过的一句话，在大学里狗都是成对走的。想起钟了，她更加难受，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