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脊背

温暖的脊背

盐脉散文2026-05-23 04:14:33
父亲婴孩一般斜靠在我的肩头,沉睡中的呼吸依旧沉重而喘急。背靠背,我和父亲一起享受一段难得的短暂的安宁时刻。衰危的父亲日子屈指可数了。不能回头,回头的岁月里,父亲不曾这样脆弱过。不敢回头,回头的刹那,长
父亲婴孩一般斜靠在我的肩头,沉睡中的呼吸依旧沉重而喘急。背靠背,我和父亲一起享受一段难得的短暂的安宁时刻。
衰危的父亲日子屈指可数了。
不能回头,回头的岁月里,父亲不曾这样脆弱过。
不敢回头,回头的刹那,长久以来父爱撑起的一片天空,会在瞬间崩塌。
闭上眼睛,脊背上的温暖熟悉而亲切。有泪,无声滑落。
父亲一直是孩子们心目中的偶像。他既是一位严师,又是一位益友;是温良的慈父,也是默契的玩伴。记忆中,无论多么大的困难,父亲都能从容面对。他常常自豪地说:“儿女是我生命中的最大财富。”孩子们成长中的每一次进步,给贫困的家庭带来笑声,也给劳累的父亲带来希望。多年来,父亲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影响儿女的生活,他的乐观豁达,他的正直严谨,他的朴实无华,是儿女们一生敬重的榜样和行为标准。
儿时,父亲的脊背是孩子们撒娇和嬉戏的摇篮。他温暖而宽阔,坚实而可靠,舒心而安逸。像一艘快乐的游艇,载着儿女们童真的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稚嫩的羽毛渐渐丰满,孩子们开始在各自的天空翱游。饱经风霜的游艇却再也没有力气继续独自的旅程了。
父亲不幸患上不治之症。孩子们四处求医,乞望奇迹的发生。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眼看父亲的生命在病魔的折磨下,一点一点消耗掉,每一个人的心都紧缩着。最后的日子,锥心的疼痛咬噬得他面目扭曲,坐卧不安,呼吸困难憋得眼球外突,父亲却咬紧牙关,不叫一声疼,至始至终沉默地抵制杜冷丁。孩子们尽一切努力回到父亲身边。彻夜难眠之际,四个儿女只能轮流用脊背或胸膛,支撑起父亲衰弱不堪的躯体。
寂静的屋檐下,忍住内心的焦灼与悲悯,缓缓翻动父亲画的述写,掀开一册又一册的影集,用每一个记忆中的往事,化解父亲肉体的痛苦,擦亮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光。
父亲软软地依靠在儿女的身上,目光轮流扫过孩子们的脸,那里面流露出的绝望和对生命的渴望同样强烈。那样的目光,刻骨铭心。
父亲靠在脊背上的样子格外让人心酸。
我说起那一年去乡下,父亲背我过河。
十九岁的女孩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乡路蜿蜒,一路上父女两人笑语不断。必经的一条小河面前,我愣住。横架在河面上的独木桥不见了。我从小怕水,即便走在宽宽的木板桥也会紧张得手心冒汗,腿颤眼花,只感到脚下的桥忽悠忽悠地往上荡去,人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
父亲前前后后探察一遍,告诉我桥大概被水冲跑了。
父亲脱鞋,挽裤腿,然后,弯下腰。时值四月,柳枝刚刚发芽,河水还很凉。我执拗地不肯让父亲背。
父亲却轻松而幽默地说:“给老爸一次机会吧,以后,我的女儿会有更有力的肩膀依靠,老爸想背恐怕还背不着呢。”我撒娇地说:“爸爸老的时候我也背你过河。”
搂住爸爸的脖子,呼吸着爸爸发际间熟悉的气息,十九岁的大女孩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可是,爸爸的脖颈什么时候起的皱纹?鬓角什么时候泛起的白发?
水已没过膝盖,爸爸裸露的双腿红红的,河中心水势很急,他努力稳住身体,搂紧我的双腿,慢慢向对岸趟去。
“爸爸,水凉吗?”
“不凉。别担心,老爸的身体结实着呢。梅,你听,布谷鸟是不是在唱歌?”
蓝天和白云在浪花上舞蹈,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心底,有音乐在柔软亲切地缭绕……
现在,轮到女儿来背老爸“过河”了。
睁开眼睛,无声地守望在老爸身边的我的亲人们,早已泪流满面。
不敢回头,怕,回头的一瞬,惊醒父亲;怕,狂潮一般的疼痛无情地漫上父亲垂危的身体;更怕,脊背上的温暖,会在转瞬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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