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火辣辣的日头悬挂在正当中。
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湖面上浮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水里冒着一串串气泡，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一条畸形的小泥鳅，翻上翻下地在透气，见了阳光，又钻进了水里，生怕被晒死。
平日里忙碌的男男女女都躲在树影底，或躲进房间里凉快去了。
几个身穿长袖衬衫、头戴草帽、敞开胸部的农民顶着烈日，迈着急促的步子，朝葫芦制药厂地走了去。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五次了。
厂门口，保安将他们拦了下来。
几个农民说，“向药厂要钱的。”
保安听了他们的话，瞪起眼，盘问道，“要什么钱？”
“小孩得了重病，需要大笔的医药费。”
其实保安知道此事，便说，“今天老板没空，改日再来。”说完又冒出了一句，“烦不烦？来了无数次，老板说让你们拿出证据。”
保安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几个农民见保安不肯开门，便爬围墙要进去。保安立即拿了保安棍，追了出来，气势汹汹对着几个农民吼道：“你们不要逼我。”几个农民视而不见，只顾爬墙，保安对着几个农民大打出手。几个农民也不手软，与保安打了起来。
急促的电话声打到厂部，厂部立即派人来协调此事。几个农民被安顿在一个休息室里，嘴里不停地骂天骂地的。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小姐，说是厂长的秘书接待了他们。几个农民口气硬朗地说，“我们要见葫芦，让他给一个确切的时间，什么时候给钱？”小姐却语气婉转地说，“今天恐怕不行，我们有个新闻发布会，老板很忙，真的很忙，要不改日吧？改日再来，我安排时间，让他接待你们，如何？”
“不行！我们已经来了五次，今天非要他给个答复。医院那边已经催钱，如果没钱交，住不了院的。”
小姐非常同情地说，“几位大哥，今天真的不行，下午四点，在森泰酒店有个发布会，我们正在全力筹办，你们的事，老板他知道的，要不明天吧，明天上午怎么样？”
“不行！非要今天。”几个农民一口咬定。
小姐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你们等着吧。”顾自己走了。

“秀娥！下午四点新闻发布会准备得如何？”声音有点儿轻，轻得好像没力气似的。这是葫芦制药厂一把手葫芦的问话。
秀娥回答，准备差不多了。不过，刚才被几个农民缠住了，说他们的小孩得病了，需要钱治病。
甭去睬他们。要紧的是新闻发布会，关系到我厂研发的抗癌新药能否打开市场，是一个活的广告呀。接着提了一连串问题：新闻记者协调的如何？记者的问答沟通的如何？还有红包准备好了吗？
老板放心，准备充分了，已经选定了几名记者，并且与他们沟通过了，没问题。不过，森泰酒店来电话说，几个农民在酒店门口转悠，好像在打听消息，准备捣乱呢？
“啥？有这回事！想造反吗？”葫芦神情严肃地问。
“刚才，看你休息，我不敢惊动你。”秀娥喃喃地说。
“快快！派人把他们拉回来。”说完眼神里流露出可怕的凶光，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声，“刁民！”
新闻发布会四点准时开始。
邀请的领导在主席台上就座，满面春风，春光无限。下面的新闻记者，紧张而不紊乱，他们似乎抢着提问。葫芦的应答声虽低了些，却对答如流，有时还冒出一些风趣的话语，缓解了新闻发布会紧张气氛。与此同时，每当葫芦回答后，场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喝彩声。好像上下互动，配合恰到好处。
突然，一位记者站起来提问：“听说，葫芦制药厂这些年利润很好，在产生效益的同时，生态环境却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据我了解，周边的百姓怨声载道，民意不可违呀。请问厂长，下一步你如何解决环境污染问题？”
如此突如其来的问题，葫芦根本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他吃了一惊，脸形倏地变了型，一下子拉得长长的，两眼似乎冒出了火花。这个问题太敏感了，触及到他灵魂的深处。他看着那位记者，好像蒙了，人无所惜地僵在那里。其它记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见他头上直冒虚汗，因为是虚惊，倒逼了尿床里的尿液变成了虚汗，直接迸了出来一般，头上，背上，手心，几乎每个毛细管直淋淋的，他彻彻底底被桑拿一次。两眼眨呀眨，整个人似乎被掏空了。这个问题不知从何说起？
眼看气氛融洽的新闻发布会被这个突如其来问题砸了锅的时候，主席台就座的领导马上打了圆场。说，污染问题，葫芦制药厂责无旁贷。据我所知，他们已经从多方面入手，比如，净化污水，去年他们购置了一块地，下一步准备筹建污水处理厂。再比如，净化空气，厂区内试验生态林，下一步准备推广。即时，场下响起了雷闷般的掌声。这阵掌声打破了葫芦的尴尬局面。与此同时，被掏空了的葫芦，听了领导的一番话，也被激活了，煞白的脸，慢慢地变得红鼓鼓，也跟着热烈了。接过话题，说，去年，我厂利润翻番，同时，为县里解决了就业岗位一千个。至于污染问题，我承诺不出两年还百姓一个干净的环境。场下的掌声依然热烈，而且上下互动，真可谓喜上加喜。
此时此刻，森泰酒店门口一阵骚动。几个农民势单力薄，被保安强行地挡在门外，他们好像有话要说，只能隔着马路，对着葫芦大声骂道：葫芦给我滚下来，你他娘的，赚着昧良心的钱，去买药吃吧！药厂把我们坑苦了，制得寸草不生，制得人人得病。你按得什么心呀！操你个祖宗十八代，骂你个断子绝孙，你不得好死！还我清爽的水，明净的天！但是他们的声音似乎没有盖过新闻发布会的热烈。渐渐地只能低头认输，丧气地骂骂人罢了。
老百姓的骂如隔靴搔痒，葫芦听而不见。不过，新闻发布会开得如此成功，心动不已。当一个偏离主题的问题被他糊弄了过去的时候，觉着白花花的银子即将滚滚而来，我葫芦的底部又可长一寸了。当然，葫芦最感谢的是领导，领导就是领导，给他撑了门面，补了台。发布会后，紧紧握住领导的手，说尽了感谢的话，也递过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些时日，葫芦的身体不是很硬朗，从新闻发布会上可以听出，声音好像提不起来。还隔三差五的头痛脑热，甚至睡到半夜虚汗淋漓。按他的说法是受了惊，恶梦所至。
葫芦做恶梦是常事。有时，老婆苏晓燕被他的恶梦惊醒，而且让她心惊肉跳，毛骨悚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恶梦缠身的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