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姑
“哑姑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看猪的时候。”
哑姑是黑爷的大女儿,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大名,全村老小都叫她哑巴。哑姑因为不会说话,从来没有上过学,但她心灵手巧,十分聪明,女儿家的针线活一看就会。聪明的哑姑在家里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连小她两岁的莲姑也常常对她呼来唤去。在我的记忆里,哑姑每天的工作不是看猪就是看牛。而放假回家的我自然也成了哑姑看牛时的伴。
每天下午两三点时,我们都会把家里的猪和牛赶到村外的一条马路上去,说是马路,只不过平整出一条路而已,因为资金的原因,很多年都没有铺上沙石,上面杂草丛生,成了猪牛的乐园。
开始那几天,哑姑就很兴奋地一边“啊啊啊”的发出我听不懂的声音,一边比划着告诉我:等到秋天收了稻谷,她就要坐着车,在热闹的锁呐声中出嫁了。
我应付的“”啊啊啊”的说几声,附和着不停地点头。看到我这样,哑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儿红扑扑的。当时,我心里正记挂着那迟迟未到的成绩单。根本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细想。
哑姑每次比划完后,就坐在阴凉处静静的看着周围。而我则坐立不安,四处乱转。有时,我会很无聊地把赶猪的小棍子在手心里立起来,在心里默念:棍子倒了,我数到几那就是考了第几。然后开始数数,直到小棍子倒了。有时数字数多了,心里就会难受,数少了吧,又觉得不可能。就这样,在棍子要倒时还会左右摆动身子寻找平衡。哑姑在阴凉处眯着眼,看着我的怪动作,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后来,成绩单来了,我也不在玩那无聊的立棍子了。每天老老实实的坐在树下,听哑姑说她的出嫁。说到兴奋时,我俩一起手舞足蹈“啊啊啊”,我在打手势比划时,也很自然地说着哑姑的语言:“啊吧啊吧”,引得路人指指点点:“看,两个哑巴说得真是热闹。”
在交谈的同时,哑姑还学会了写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电风扇这些汉字。哑姑总是写一个词语,望望远方,也许在她的视线里,一队将锁呐吹得震天响的迎亲队伍,行走在秋收后的田野,那些贴满红喜字的嫁妆随着轿杆颤颤悠悠,在清晨朝阳的映照下,闪着喜悦的光芒。而哑姑,就是这个队伍中最漂亮的那位新娘子。
其实,有次去哑姑家,我看到黑奶神神秘秘的和村里最伶牙利齿的杨氏躲在厨房里说话,黑奶压低声音说:“你跟人家说,那妹崽哑是哑,可是人聪明,能做事。”杨氏笑得很甜,说的比黑奶的还动听,当时,我只是奇怪,怎么夸起哑姑来了?那旺盛的好奇心睡着了似的,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婚事并没有在哑姑美好的憧憬中如约而来。哑姑的脸有了些许暗淡。
那一年哑姑十六岁。
第二次听到哑姑出嫁的消息时,已是两年后。
这一次可是哑姑自由恋爱的。对方是邻近乡的哑巴,两人是在山上放牛时认识的,近而相识相知相恋。而最有趣的是,因为哑姑不会写字,写不出自己的姓名和地址。而他,虽会写字,也是无用。最后,他只得带上自家的婶子,一个村一个村的打听,直到走到我们村口,才找到哑姑,成就了乡村一段爱情传奇。
哑姑的男人在特教学校上学,能看书写信,还在公共汽车上当售票员,也算得是单位上的人,黑爷一家自然是很高兴。
婚后,哑姑生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着很滋润,常大包小包的回娘家走亲戚。一家人对哑姑也客客气气,那时候的哑姑,脸上常带着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后来,哑姑的男人失去了工作,回家做了农民。因为身单力薄,日子渐渐的清苦。而莲姑嫁了个电厂的工人,虽是二婚,可是小伙子家里条件好,又有一门手艺。特别是农忙时节,总会来黑爷家帮忙。黑爷的心里的天平,自是有了轻重。
几年前的正月,哑姑和莲姑带着孩子回娘家。莲姑的儿子被黑爷抱着,逗得哈哈哈直笑,哑姑和孩子坐在火塘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偶尔,黑奶还会飘过一个白眼。哑姑呵呵地笑,很是茫然,很是无奈。
自此,哑姑就很少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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