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大师
一九五四年七月十八日,日内瓦花山别墅。王炳南来到别墅门前时,周恩来等人早已侯在那里了。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丝躁动,所有的人们都在等候着……王炳南看看夕阳的余晖,有点不耐烦。“总理,我还是没找到他的车。他
一九五四年七月十八日,日内瓦花山别墅。王炳南来到别墅门前时,周恩来等人早已侯在那里了。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丝躁动,所有的人们都在等候着……王炳南看看夕阳的余晖,有点不耐烦。
“总理,我还是没找到他的车。他怎么还没来呀?”王炳南问道。
“不急,英国人是出了名的不守时的。他可能会慢慢地走过来。”周恩来亲切地说道,“如果他在我们的肚子饿之前赶到的话,那就不会算太晚。”
正说着,人们一直在等待着的那位英国人来了。他虽已满头银丝,但仍是情绪饱满,没有丝毫老态。他挽着自己年轻的妻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周恩来迎了过去与他热情地握起了手。
“欢迎您,卓别林先生!”周恩来招呼道。
当着众多热情的中国人的面,卓别林感到异常欣喜。自从定居在宁静的瑞士小城洛桑后,他已经很久没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了。
“周先生,我们礼尚往来已久了,请不必客气。”卓别林笑着对周恩来道,“我一直在关心你们的日内瓦会议。”
一旁的王炳南正想替周恩来回答,为了争取朝鲜半岛和印支半岛的和平,中国代表团不远万里来到日内瓦,已经辛苦忙碌了三个月了;而此时周恩来却轻松一笑道:“所有事情已在五分钟前全解决了。卓别林先生请随我入席吧。”
宴厅内,主客们各自就坐。周恩来举起一杯中国香槟,为卓别林夫妇祝酒。卓别林喝了两口,只觉其味道好似苏联香槟,不够香甜,于是对周恩来道:“周先生,您已经给我送过两瓶香槟酒了,今天我想尝尝中国的茅台。”
王炳南知道周恩来不爱喝烈酒,想替他拒绝,没想到周恩来又已抢在自己之前,吩咐服务员上茅台了。
一会儿,服务员将茅台带来了。卓别林也不显拘束,径直拿起了酒杯。
“茅台是一种烈酒……”他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我认为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喝它。”
周恩来听后很高兴,于是又吩咐服务员送一瓶茅台给卓别林。卓别林终于忍不住了,面对中国朋友的如此热情,他主动要求为各位表演一段滑稽走路。
卓别林站了起来,接过妻子乌娜给他的手杖,夸张地迈起了外八字腿。卓别林故意笨拙地走着,然后将桌子椅子撞得乓乓响,继而又不好意思地向人们笑了笑。他幽默的动作引来了哄堂大笑,人们不由想到了《城市之光》里面的那个顶着一顶折皱不堪的圆礼帽,下身着宽松长裤,双脚登大号皮鞋,手上还执着根不同凡响的手杖的流浪汉。
于是王炳南发问了:“卓别林先生,您在电影里扮演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为何总是要拿着一根巨大的手杖呢?”
卓别林放下了手杖,坐了下来:“这根手杖体现着我的自尊。我所扮演的流浪汉虽然身材矮小,营养不良,但是他从来没有向困难的命运屈服过。这根手杖就是我抗争精神的象征。”
人们为卓别林的这段话鼓起掌来。掌声之后,他继续道:“有人认为我的行为是在哗众取宠,认为我是个小丑。不错,我就是个小丑演员嘛;但我决不是在哗众取宠,我是在让被战争气焰笼罩着的人们能获得轻松愉快,我是在讽刺那些真正值得鄙视的小丑们,比如希特勒!”
“听说先生的生日与希特勒的十分相近。”王炳南说道。
“是的。我生于一八八九年四月十六日,就比这恶魔大四天;但是我带给人们的是欢笑,而他却给人们带来灾难。”
“是的,您给了我们很多欢笑。”
“也不完全如此。我演的人物往往是些小可怜虫,他们也会带给人们悲伤。记得爱因斯坦和我观看《城市之光》的首映时,他竟感动得哭了,就像我看了你们为我和乌娜准备的《梁祝哀情》一样,我们都哭了。我的作品常常使人们的带笑的眼泪与带泪的欢笑一起迸发,这也是因为我个人就是一个同时活在痛苦与快乐中的人。我自幼丧父,母亲又患了精神病,我往往苦中作乐,却常常被人们误解。尤其是在美国,我不是美国人,却激烈地在美国宣传友爱精神,结果我遭到麦卡锡主义者的迫害,逃难到了瑞士。”
“那当初为何您没加入美国国籍?”
听到这话后,激动了好一阵的卓别林终于笑了笑:“因为我是世界公民嘛。”
话音一落,人们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听了卓别林一番慷慨言辞之后,周恩来说道:“卓别林先生真是反对侵略,反对战争的伟大战士,是维护人类和平、友爱、文化进步的坚强卫士呀!您给世界人民带来了不少欢乐。然而虽然您为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有部分人对您不理解。我想,虽然世界各族人民在意识形态上有着各种差异,但是我们可以做到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在明年的亚非会议上,我一定会向世界人民传达这种精神的。”
“太感谢您了,周先生。”卓别林激动地与周恩来握了握手。
“您也别客气,烤鸭来了,请尝尝吧。”周恩来指着刚呈上来的北京烤鸭说。
卓别林笑笑,恭敬地敬了个礼以示感谢,遂后又道:“我不吃鸭肉。因为我创造用外八字走路的流浪汉夏尔洛的形象的灵感就是来自于鸭子走路,所以我对鸭子很尊敬。”
周恩来有些抱歉,连忙表示请谅解。
“不过,北京烤鸭我是要吃的,”卓别林忽然改口道,“因为这并不是美国鸭。”
说罢,卓别林在人们的笑声中尽情吃完了一只烤鸭。
“味道怎么呀?”周恩来笑着问对方。
“味道很好,不过有一点不好……”卓别林笑笑,“我没吃够。”
周恩来一听,又立即吩咐服务员再送卓别林两只烤鸭。卓别林听后又必恭必敬地敬了个礼。
一次令人难忘的宴会就这样在欢快中结束了。小丑大师卓别林用自己的言行向人们诠释了一个真实的自我:他不是哗众取宠的小丑,而是深爱人类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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