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再,见

江城子小说2026-05-15 03:17:10

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是一个飘雪的冬夜,雪花星星点点地撒落下来,路边一盏昏黄的灯,把灯下的飞雪照成金色的飞扬的星星,他突然停下来问我:
“请问你……还认识我么?”
当时的我在埋头找掉进黑夜雪地里的一枚别针,脚下是散落了一地的复习资料,但听到这个声音时,我下意识地停了一瞬。然后转头,看见了那张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脸。


我们坐在旁边的奶茶店里。小小的奶茶店,虽然灯光温柔,气氛曼妙,却不合时宜地开在很偏僻的地方,就像我们的相见,也格外不合时宜。他在我对面,很女孩子气的用勺子挑起奶茶,轻轻啜尽: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不过想想,怎么会错呢,你那天盯着我看了好几次……”他抬首,浅淡的笑意浮起。
他说的“那天”应该是安梓结婚的日子,安梓是我的姐姐。婚礼办在老家,照例是要有娘家姐妹送亲的,于是有了一个我帮她拽着婚纱上车。转身,他站在新郎那边,默默地,不语。
我没能把他的脸庞印进脑海里,却深深地记住了那一刻我的反应。所有人都在热热切切地闹,满屋的喧闹连婚车上都能听见,可是他却只是,默默地,不语,白皙的面庞上只有微笑,风轻云淡的像一笔淡墨。
默默地,不语。我只记得这个片段,然后车窗被打了上来,发动机马达的声音响彻在农家的田垄旁。他大抵也是来送亲的——从各家来的人,汇聚在这一处,大红喜事,风风光光的办,闹哄哄地把新娘子接过去,接到新郎几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的家去。
耳机里响起Swift的轻快曲调。婚车开起来了,穿过无数块农田与桥梁,穿越城市的边界,换了地名,换了道路,可是人却未换。辗转了多久,终于一桩喜事就此促成。觥筹交错,宾客喧哗,各色各样的菜肴杂然,各色各样的宴上人笑语言谈。我突然又看见他了,盯着他的面庞许久,他终于察觉到了,侧首朝我看来,我匆忙的转过眼去,看进那桌上的佳肴里。
看了那么久,可是,没有记。
好久之后我才明白,那大抵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傍晚五点,我坐车回到了我的家,此时华灯初上。人流在车旁一闪而过,许许多多陌生的脸从我眼前闪过,或喜,或悲,每一个人都承载着他们的故事,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
我突然感觉,每个人的身后都在冥冥里引着一根线,许许多多的线交织,每一次擦肩而过,都会有线的交缠,那么,我是否有那么一根线,穿在另一个城市,他的线上?


几年后的我依旧那个样子,天天与语数外物化生鏖战,喜欢听Swift没心没肺的说着少女心事,喜欢二次元里的虚幻灿烂,偶尔翻到小说里翩翩少年的字句,会陡然间想起在极寒的冬日里,新娘的纯洁婚纱间,有一个少年让我惊艳。然后又飞快地忘记。
几年后的他又如何,不是我可以知道的。
即使再一次相见。


请一个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的女生喝奶茶,真是个大方的男生。
他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文静,其实该是个很开朗阳光的人,只是曾在我记忆里被翻来倒去忘却了又自我创作了那么多次,他早就不是他了。
“后来我又去了那里一趟,还问过你……你当时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后来我才觉得奇怪,我以为我的脸上有东西呢。”
我咽下一口奶茶:“是啊,我当时就看你手上拿着一大把红包,我以为盯着你一会,你就良心发现,给我一个了。”
“……我当时手上还拿着红包?”
“拿了,一定拿了。”
我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下奶茶,温热的奶茶竟也在咽喉里有了灼烫。我甚至有一种告诉他我被他的气质折服的冲动,可是这是个寒冷的冬日,门外的积雪被小孩踏成污泥,对面居民楼上爬山虎成了一墙枯藤,斑驳的墙上余有稚童的涂鸦,这不是在少女漫画里,没有大片大片的鲜花,也没有华丽的蕾丝裙,有的只是桌上的绢花和印有X中校徽的膨大校服。
“哦,对了,我记一下你的名字吧。”他从旁边拿出一本本子来,我恍然注意到他原来还带着一个旅行箱。
他打开本子,里面显现出大气潇洒的行楷“你是姓……钟离吧?”
我笃地站起身来,倾翻一桌的奶茶:“我我我……”我几乎被奶茶呛住——
“我姓安啊!”

窗外,冬雪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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