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法庭上。
法官：你认罪吗？
牧羊犬：我请法官大人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再做定论。
作为优秀的牧羊犬，我谨遵家训，用我的凶猛强悍严密地防守着靠近羊群的每一个可疑的家伙。不曾有负于主人，也从来没有失职过——如果不幸失职，那是因为我的四脚再也无法站立。当然不一定是衰亡夺去我的生命力，也可能是意外的伤害危及了我的荣耀和力量。曾经有一次我就差点遭遇了那样的意外。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有一次我的小主人和朋友们去野营，坚持带上了我。他们太淘气了，把盘子扔出去很远，扔进了树林深处，小主人很骄傲地命令我去捡回来。他从不忘记找机会夸耀一下我的多才多艺。当我卖力地朝目标奔跑过去时，被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的小胡狼呵止住了——那时他和我差不多小。对于小胡狼的出现和制止我很惊讶，紧接着我就明白了原委。原来他的母亲外出觅食时不慎掉进了捕猎者的陷阱，并被当场枪杀了。小胡狼很伤心，一直守在那个葬送了他母亲的陷阱旁哀悼。而那个可恶的陷阱就在我面前一步，如果我再前进一步的话，也会成为吉凶难料的阶下囚。很可能小主人会及时搭救我，但是这番恩情却不能被抹去；也许小胡狼更想的是阻止那个陷阱的奸计得逞，同样这份恩情也无法被抵消。尽管可怜的小胡狼没有要求我任何回报，救命之恩我可是像所有知恩图报的好狗一样牢记于心。
多年以后，当已成年的胡狼刚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并没认出来，我狠狠地瞪着这条饿昏了头的狼和他对峙了一会儿，突然认出了他。我惊喜万分。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我的朋友。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感恩之情。”
他的反应却比较平静，淡淡地说；“不用放在心上，我们是表亲。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一生中也有机会行善积德。不过要是现在能有一只羔羊啊，一只鸡啊，哪怕一窝傻呼呼的鸡崽子，就是老天真的奖励我的善举了，我也反倒该感激你了。”
他看上去是如此疲惫、瘦弱和饥饿。从前他虽然很伤心，却肥墩墩的，很壮实。他斜睨着羊群的眼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渴望，那种每一个处在极度饥饿状态的生命都会有的对食物的渴望。
“唉，保护它们的生命是我的职责，即使搭上我这条承蒙你救回来的狗命。”我说。我真的很为难。我仅是一个只够糊口度日的劳动力，而我的工作就是防范他那类食客的狩猎，除了交还自己的性命，我还能如何去偿还这儿时的无邪恩情？
“能保证大多数的安全就是尽职了，百分之几的的疏漏都是允许的，可以谅解的。”胡狼说。
他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不能这么做。我说：“我怎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渎职呢？还是用我这条捡回来的命填充你干瘪的肚子，拯救你这善良的生灵吧。”
　胡狼慌忙说：“阿弥驼佛。那我救你还有什么仁义和美德可言？我岂不和那些人一样，喂养畜牲种植庄稼就是为了更好地吃掉它们？我绝不可做这种假仁假义的行为。”
多么高尚的思想、多么忠诚的兄弟！
“不，不一样的。我了解我牺牲的价值，我是自愿舍弃生命的。”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却不能欺蒙自己的职责玷污家族的荣誉。
“那我还是宁可饿死的（实在太高尚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啊，现在的食物怎么这么稀缺，连地球似乎都被人类殖民圈划了。人真是一个高要求高消费的物种，他们消耗和占有无数资源，从成群的羊到大片的菜地，荤素俱全，还费尽心思把御寒遮羞的覆盖物弄得那么花俏。可是他们还没我们这么奔波、劳累。”
为了他对人类丰盛物资的牢骚，我解释说：“他们有钱啊。那种比树叶还薄的纸币能买到大片的土地、成群的牛羊以及任何他们所需的。我还曾经亲口帮主人为他手中的饮料付款。在人群里没有钱就无法生存了。”
“听起来比我们的方式拐弯抹角多了。不过总有人会没有钱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羊卖有地卖的。”对于人类生存方式的了解他显然比我还外行。
“钱的分配是一个很深奥的人类社会特定现象。赚钱的途径和手段五花八门，但据我所知最普遍、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帮有钱人做事，有钱人会把相应的钱数作为劳动薪酬付给他们。农场工人都是赚这种工资钱的。”这些都是我平日观察总结的结果。
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你也是有工钱的狗啰。你保证了羊毛羊奶以及所有羊的安全。啊，我的兄弟，你是多么伟大富有！你有连老虎狮子都没有的人类通行工具。”
他说的这些我倒是从来没去想过，也不在意。
“不，我有吃有喝，但没有一分钱。给我钱真是太费事了，还不如现成的一块肉香。主人会用钱买回我所需的。”我如实相告。
“你这样辛辛苦苦没日没夜，难道就得到几块肉几口水？”他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喂养我，关心我，给了我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不用像你们——抱歉我只是打个比方——像我们的祖先一样独自在野外流浪，饥饱不定，居无定所。”
“除了这些，你这么忠心耿耿舍死卖力你还得到什么了?你像他们一样有钱可以买你想要的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东西吗？”
他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却并非无理。
“既然没见过我也就不需要，也就用不着钱。”
“不管你需要与否，你的主人成了你的雇主兼财产管理者，你用剩下的钱也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口袋里——无疑你还有剩的，你只是填饱你那小肚子，住在稻草窝里，又没开销别的东西。可是你只怕是到死也不能见着半个钱的影子买通阎王爷让你多活一会儿。我可怜的朋友，他们剥削了你。连斑鬣狗都不靠吃狮子的残羹冷炙，你却像虎雀和燕纤鸟一样啄食老虎、鳄鱼牙缝里的残屑。可是你本应比牙签鸟强悍有用多了，你身上流着东亚狼的血呢。”他显得有些激动。
虽然胡狼为我抱不平，认为我受了委屈，我还是不那么觉得。我说：“我不介意。我觉得很满足。”
“知足常乐的小傻瓜。要是他们给你应得的比现在多得多的符合自己身价的回报，顿顿山珍海味，你会觉得惭愧不敢接受吗？”
当然谁都不会毫无理由地拒绝美味，除非是用心险恶的贿赂。
“那真是万分荣幸感激不尽！不过……”
“得得得，很显然，事实就是他们应该付给你更多的薪酬但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