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T局的时候，工作比较单纯，无非是接接电话，做做记录。熊主任私下找我谈过，说新手要从基本做起，好好干，将来办公室这块的工作就是你的了，语气象家长教育孩子。
熊是老主任，在局里享有很高威望，我从心里尊敬他。直到有一次，小余喝高了，红着酱猪肝似的脸问我：“熊主任找你谈话了？”我说是。小余奸笑着，把那天谈话的内容形象、逼真的演示一遍，那神态，那语气跟熊丝毫不差，我呆了半晌。
“熊主任在忽悠你呢”。小余唾沫飞溅，我好一阵恶心。

熊交给我的第一项工作是排春节值班表，事不大，好歹也是办公室工作。为这事，我请教过小余和小张。余说每天要有领导带班，张说值班要统筹兼顾，家近的排前面，远的尽量靠后。
张的话让我颇觉为难，我到局里不过一个多月，鬼晓得谁家近，谁家远！余朝熊的办公室呶呶嘴，示意我找熊主任。
熊白了我一眼，说小布你太让人失望了，这点破事也办不了！你不会出个清样，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吗？
这话说得我挺难为情的，主任的水平就是比我们高，要不，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能想到，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说办就办，我把局里的通讯录找出来，上至局长，下至普通办事员，依次排了一遍，毫无疑问，排在最后面的是我。
确切的说，我是有些私心的，春节值班，谁都想自己的值班时间尽量靠后一些。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局长室，局长接过值班表，粗略浏览一下，没表示异议，说吴局和李局家远一些，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吴局说，春节头三天在市区过，后三天回老家，这样安排不碍事。
李局说，就这么定吧，实在来不了，他可以跟其他同志私下里调换。
……
一大圏跑下来，居然全数通过。当然，最满意的还是熊主任，拍着我的肩膀直夸干得好，说小布你是我重点培养对象，以后再慢慢给你加担子。

熊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正月十四，局里召开办公室会议，研究工作分工，我除了接听电话以外，还负责文档管理。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积压六年之久文件归档。
我问熊主任，以前的档案都是怎么整理的。
熊说以往每3－5年整理一次，档案局请一人，再找几个退休的，无非是每天给包把烟，管一顿饭，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完事。
我说熊主任你能请得动这些人，我未必行。
熊有点不耐烦，说你就不会以我的名义给他们打电话吗。
给档案局拔电话，好话说了一大堆，他们答应来人指导一下，那些退休的，一个没请来。
头一天，档案局来了二人，熊把准备好的烟递给我，就这样三个人在小会议室忙了一上午。
熊说午饭安排在五味大酒店，他中午没时间过来，让我招待一下。我到办公室喊小余和小张，小余不在办公室，小张说要回去接孩子。
就这样，三个人在一张大桌边遥遥相对，酒自然没有少喝。下午整理档案，两人来了一个，另一个回家睡觉去了。
来的那个说，我先帮你捋一年的，其它几年的你照样做就行了。
天挨黑的时候，一年档案也基本有些眉目了，我说晚饭在老地方，他摆摆手，说有些个人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
剩下五年的档案，基本上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隔壁的文印部叫来两丫头片子帮忙，有说有笑，倒也悠然自得。
一个星期后，档案如数归档，熊主任翘起拇指，真夸我办事效率高，说小布这人还是有潜力可挖。
熊的话让我几近喷血。

原本以为该轻松几天了，熊又一次把我叫到办公室，讪笑着，脸上的褶子象一朵绽开的花。
小布呵，近来表现不错，有两样工作你该慢慢接手了，一是办公用品的采购，这事很多人都想做，我和局长商量过，觉得你为人不错，今后你得多操点心了；这二呢，是我个人对你的一些建议，你是新来的，要多表现，多跟局长走近些，钥匙我交给你，今后局长室的卫生和开水由你负责。
小余私下里曾告诉我，熊说话表情比较严肃，要是那次对你笑了，你就得小心戒备了。余说这话时，还补充一个熊的表情，象一个滑稽的小品演员。
熊的阴险我领教过，所谓的办公用品采购，并不是真正的放权，而是拿我做挡箭牌，拿我当风筝放。
熊让我深刻了解了办公室的复杂性，就因为这小小的采购问题，我感受到同事间微妙变化。
之前的日子，不管是谁，发现纯净水的桶空了，都会主动打电话要求送水；现在不同了，他们会朝着你嚷：小布，没水了，打电话让他们送水。
让人送来的打印纸，他们会说这纸太贵了；让商家送便宜的，他们又说纸太薄。
开个会议，买点果品，差了他们会埋怨：这哪是人吃的；买好一点的，他们又说：不是你的钱，你还真不知道心疼呢。
最可气的是，我有事不在办公室或偶尔出去拿个文件，他们接电话，做记录，对方要求通报姓名，他们统统报小布的名字。

我预感着迟早有一天要出事，这种担心终于来临了。
那一天，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布你工作太马虎了，市局要求上报半年工作总结，你怎么没跟我汇报？
我没接到过这样的通知呵，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家市局都说了，是一个姓布的接的电话，局长的批评很严厉，就差没有让写检讨了。

时隔不久，办公室人在一起聚餐，局长半开玩笑似的问我：你送我办公室的那瓶水，是不是前一天的剩水烧的？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我正欲分辨，局长便马上转移话题，说小布这人诚实，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局长的大度让我很感动，但随后我发现，局长用上了小电热壶，开始自己烧水了。
我决定找局长摊牌，说自己对买东西一窍不通，不适合采购，局长说先等等吧。

小余小声对我说，局里要进新人了；我问是谁，小余故作神秘，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天后，我看见小余倚着楼梯的扶手问新来的。
熊主任找你谈话了？